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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月霞:红姐
发布时间:2015-04-15作者:周月霞关注度:[]来源:本站

 

 柱子觉得红姐就是比那些明星好看。红姐还勤快,她的空调作业车收拾得干净齐整,有女人和没女人就是不一样啊,陈老板真是鬼精。
红姐总是笑嘻嘻地讲她的故事,可一群大男人听着听着就哭。红姐的丈夫得了矽肺,他打工的工厂一次性补偿的钱也就够他耐活性命,却啥活也干不了。红姐狠狠心丢下才三岁的儿子跟着作业车来到了北方。除了规定的一份做饭的工资,陈老板每天还给红姐一百块钱。起初,红姐坚决不要,后来想想丈夫和儿子,咬咬牙,接了。
那晚,红姐烧了椒鱼头,喊柱子过去吃。两杯青烧下肚,红姐的脸蛋泛起粉红的光。她偏着头,斜眯着眼,说起醉话;我对得起陈老板!我白天忙一车人三顿饭,晚上还得伺候他!柱子低头看红姐,红姐美得让人心颤。柱子悄悄凑到红姐的耳边,吹了一口气,红姐,下辈子做我女人吧……
红姐叉起腰,扬手轻轻戳了柱子的额头一下,脆声笑着把柱子骂回了车。
 红姐一回身,柱子就带着几个兄弟溜出来。借着酒壮胆,扒开她的空调车已经不严实的后窗。
红姐和老秦像两只退了毛的白斩鸡纠缠在一起。车上其他的工人都睡得跟死猪似的,肯定都被老秦灌醉了。突然,顺子迷迷瞪瞪爬起来,准是渴醒的。顺子见老秦压在红姐身上,直着脖子囔:老秦,你个狗日的,欺负俺姐!红姐赶紧用力推搡开老秦,老秦裹上条床单奔过去,抓起桌上半瓶水堵住顺子的嘴,灌鸭子似的灌一顿,然后连挟带抱地把顺子摔到床上,拍拍顺子的脸,给顺子盖好毯子。顺子头一歪,居然呼呼大睡过去。老秦嘻嘻一笑,转回身抓住红姐光滑的腿。
耳边不时有人吞咽口水,七嘴八舌地夸红姐的奶子多鼓,肉皮儿多嫩。柱子牙根又疼又痒,狠狠咬住,仿佛咬了老秦一口。
老秦为啥能让红姐服帖呢?柱子分析不出所以然。陈老板有钱,年轻;老秦胡子邋遢,十几年前就死了老婆,怕闺女受委屈没再娶。老秦的工资都供了闺女上学,没多少积蓄。红姐图老秦哪一条呢?老秦顶管接头的手艺,没人能敌,缺了老秦,陈老板的作业队就得窝工散伙。不会是陈老板鬼精,故意让红姐哄老秦吧?
 天空淋漓起小雨,远处有猫在追嬉,狗在狂吠。柱子浑身燥热难当,干脆脱成光膀子。
回到床上,他睡不着。男人们都睡不着,黑暗里传来谁吭吭哧哧地喘粗气。有人还嗷嗷叫出声,床板抖得嘎吱嘎吱响,嘟囔着:不行了,不行了!明天让队长也整个女人来……
男人们胡扯着,那夜的主角最初是红姐,接着是谁谁的女朋友,谁谁的老婆,还有队长没整来的女人……
太阳出来的时候,男人才是主角。
柱子预感陈老板和红姐早晚得为了老秦闹翻。可红姐跟陈老板真闹翻了,却是为了顺子。
 空调作业车就是跟着摄制组走,负责威亚、道具、轨道的安装拆卸。说危险不算太危险,却绝对不能说安全。
那天傍晚都快收工了,顺子收电缆,一个没抓住就滚下了山崖。
顺子的两条腿折了好几节,老秦在医院守着他。顺子是半年前红姐从菜市场捡回来的,才满十六,是个没爹没妈的孤儿。
这回,红姐和陈老板吵得很凶。红姐衣衫不整,尖叫着把陈老板从车上推下来。红姐像只乍起毛的老母鸡,她和陈老板叽里呱啦说着老家话。大体意思是顺子手术费的事。陈老板在和摄制组打官司,顺子的腿却等不了该谁出钱的结果就得手术。红姐就跟陈老板算工资,说要拿去给顺子交手术费。陈老板说红姐是傻子,红姐说陈老板没人味。两人越吵越凶,最后还动起手。
陈老板摸到自己的脸出血了,甩手就给红姐一记耳光,红姐的一边脸立刻肿得老高。红姐呆了一下,突然松开他,跑到厨房抓了一把菜刀出来,她追上陈老板抓紧了他的衣领子。陈老板一手护着头一手去挡那刀。直到陈老板从包里掏出一沓钞票,丢到地上,红姐才把刀扔向远远的草丛里。
之后,红姐就一直蹲在空调车后面哭。从烈日炎炎哭到红日西坠,又哭到月上三竿。她的领口裂着大口子,露着乳罩下胀鼓的乳。
那是柱子第一次见红姐哭,几次想过去劝,可队长凶巴巴地盯得紧,柱子就没敢挪动脚。
第二天一大早,眼睛肿得像大铃铛似的红姐托着一只行李箱从车上下来,头也不回地走了。陈老板在后面骂大街却不追出去。
 老秦也不见了。没了老秦,陈老板的作业队窝工了。跟剧组的就剩下了柱子他们一辆车。
队长乐了,又招来好几个工人,其中真有一个女人。女人慢腾腾、温吞吞,一脸的雀斑,腰像只水桶,对人一笑,柱子差点吐了。队长冲柱子挤挤眼,说,这样的女人好。
    柱子心里不大服气,她赶得上红姐的一根脚趾头吗?
 
 作者简介:周月霞,生于上世纪70年代,河北沧州黄骅人,乡医,业余写作,河北省作协会员。作品散见《百花园》《小小说选刊》《小说月刊》《微型小说月报》《北方文学》《四川文学》《金陵晚报》《羊城晚报》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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