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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北作家赴云南参加文学交流活动的体会
发布时间:2015-09-16作者:河北文学院关注度:[]来源:河北作家网
  为加强省际作家交流,进一步开阔作家创作视野,提高创作水平,2015年8月,河北文学院组织作家赴云南开展文学交流活动。在滇期间,河北作家一行举行了“寻访文学大家——于坚”专题活动,并与云南作家进行了文学交流。以下是参加本次文学交流活动的作家的交流体会,与大家一起分享。

 

写诗是为了找到生命的盐

——河北文学院作家“寻访文学大家于坚”对话纪要

施施然

 

  2015年8月,我和本届签约作家一行及省作协、文学院领导一起赶赴云南,参加“河北文学院作家赴云南交流采风活动”。云南是何所在?身在文坛的人都知道,那是一块不容质疑的诗歌高地,葆有着于坚、雷平阳、海男这样的诗歌大家,他们不仅诗文本风格迥异、气度非凡,更在小说、散文随笔、书法等领域享有盛誉。此次采风活动能有幸与他们一起交流、学习,内心的兴奋自是不言而喻,所以必须要感谢文学院安排了这次交流活动。

  “对话于坚”活动安排在8月22日上午。其实来云南之前,我在青海湖与海男姐(她这几天不巧正在法国旅行,未能参会)聊起过这次采风活动。我说我很喜欢于坚的文本,很早就读过他的《女同学》、《尚义街6号》和《我的女人是沉默的女人》等,他的诗中呈现出来的那种好是一种精神上的大气磅礴,语言汪洋恣肆泥沙俱下却又无比地精准,是一种令观者拍案而起的好。有着相似诗歌质地与精神高度的还有西川。她赞同,并补充说,听于坚讲座时是没有人看手机的,听众很容易被他的讲话迷住。9:40分,于坚着中式棉麻上衣,深色长裤,黑色双肩背包,光头,准时进入会场。(以下为从于坚谈话转化来的简要心得文字)
 
  文化厚度决定文本高度,写作是为了找到生命的盐
 
  我们处在一个唯金钱物质是瞻、文化呈碎片化的社会。放眼望去,我们看到的到处是拆迁,到处是物是人非。我们已经丧失了故乡,丧失了邻居,丧失了童年。我们是弄丢了精神原乡的一代人,过去维系人与人之间的那种善良也快消失不见了,街头到处充斥着速食便捷的东西,读书思考的人越来越少,取而代之的是网络资讯、QQ聊天、微信阅读。对于一个写作者来说,从古代的竹简刻印、纸墨毛笔,到发明了印刷术,再到今天这些写作与阅读载体的转变,变化可谓是巨大的,但科技的发展与变化并不可怕,作家们大可尽情地去拥抱它们接受它们。需要冷静理性对待并警惕的,是随之而来的这种浮浅化阅读与泡沫文化。现在的年轻作者,尤其是80后、90后们更少有潜心下来读书的。就像国内一些人常常争论什么中国新诗与西方新诗的差别,你和人家一交谈,人家谈的是莎士比亚,是世界文化,你谈的是什么?茶余饭后的微信资讯?我看你还是关起门来安静地多读读书,认真写出有水平的文本来比较好,毕竟写作更关乎个人的灵魂,那些为了发表而写作的人,是对写作的背叛、对灵魂的背叛。
 
  我非常赞同于坚的观点,也对他关于当前中国文化现状的担忧感同身受。我曾于2009年底至2010年初创作组诗《走在民国的街道上》,就是基于对当前社会上这种醉心于浮浅的泡沫文化、对真正有价值的东西却视而不见的沙漠文化氛围、以及到处都在对传统推倒重建的文化断裂的不满,将精神安放在百年前的“民国”,在诗中呼唤人性的真与爱情原初的浓烈。但诗中的民国并非完全是历史上的制度民国,它更多是我赋于想象与理想的精神国度,是我的另一种精神原乡。
 
  好诗如玉,但玉有价值上的差异
 
  这个问题是我提出的。我认为目前的好诗基本上可以分成两类:一类是把一些意犹未尽的东西留白给读者去感受与想象。另一类,则是把那些客观世界的真实、发现等直接挖掘并写出来。我个人倾向于后者。那些现实世界中的真实很多时候就存在于日常生活之中,但日常的东西有时又是虚无的,需要诗人把它指认、揭示出来,而有能力把虚无写出来的文本,我认为更是一种难度写作,也更具现代性,非强力诗人不可为。这两种写法都可以呈现出好诗,我想听听于坚如何判断这两种文本的高下。但于坚笑了,他说无需去判别,所有的好诗都像深藏在地底的玉石,经过多少万年来地壳的变化和岩层的挤压,已经形成独特的质地,但玉根据其结构、密度等也有分类差别,就如有的翡翠价值连城,有的只是个小玩意,也仅仅被称为玉而已。
 
  于坚先生果然是语言大师,他说不用判别,事实上已经给出答案。

 2015.8.30

 走近诗人

   清 寒

 

  他有一颗赤子之心。

  “我是在故乡被流放的尤利西斯。”这是一个诗人的惊恐,惊恐于故乡的失守,惊恐于现代化对中华五千年文明的无情破坏。诗人没有危言耸听。现代化阔步向前,它关注步幅,关注脚程,关注效率,关注统计数据,关注增长率,唯独忘记了关注人类文明。它为技术更新沾沾自喜,懒得思考,疏于辨别,麻利地连根拔起,得意地自我标记。
 
  随着现代化的拔起和标记,故乡在消失。
  
  故乡的建筑,建筑里的老物、光线、习俗、气味、叫嚷、磕碰,建筑与建筑之间百转千回的联系,被冠以现代化之名的钢筋水泥覆盖。奈尔维说“建筑是,而且必须是技术与艺术的综合体,并非是技术加艺术。”然而现代化是如此吝啬,连“加”都不肯,它果断地取缔了艺术的参与权,以降低质为代价换取量的快速增长。它参照现代建筑图纸,对故乡实施集体整容。天南海北,几近相似。我们可以站在无边无际的相似或相同里,体味来无由去无处的茫然和荒谬了。我们可以废弃行走了,继直立行走的进化之后,脊柱可以消失了,腿可以消失了。
  
  不止是故乡的建筑,故乡的年代特征、地域特征、民族特征以及与之匹配的生活方式也在消失。诗人说“其实对所有人来说都是一样——你生活在故乡,但是你完全不认识这个地方。这种陌生感是强加给你的,强迫性地使你变成一个陌生人。”由同质化造成的“陌生”与布莱希特通过离间手段达到的“陌生”有着天壤之别。布莱希特提出的陌生是主动的,是为开辟文学新途付出的努力,是文学通向未来时必须具备的新生力;诗人经历的陌生是被迫的,是故乡消隐导致的迷茫,是现在进行时吞食人类文明的证据。丧失了“天、地、神、人”四位一体的庇护,我们只能迷路。
 
  一同消失的还有记忆。“我在上世纪80年代写的那些关于滇池的诗,现在年轻一代读起来就像谎言一样。”于坚这句话吓我一跳。我对昆明的印象始于2010年,那时借助高空索道,俯瞰素有“高原明珠”之称的五百里滇池,水面上雾气蒸腾,氤氲如云海倾泻。远处的青山在雾气里影影绰绰,苍茫如世外。坐着缆车,看着美景,想起大观楼上的那幅长联,我不禁在心中感叹:景致的盛大,历史的兴衰全都潜伏在了绵密多情而又丰饶隽永的文字里。那幅巧夺天工的长联,恰如一根碧玉簪,深深地簪在了大观楼——昆明的发髻——之上。那时的我无法确切想见2010年的滇池与“在我故乡/人们把滇池叫做海/年轻人常常成群结伙在海岸/弹着吉他/唱‘深深的海洋’/那些不唱的人/呆呆地望着滇池/想大海的样子… …”之间的距离。时隔五年,再次站在滇池边,面对夕阳下的污浊,我似乎能够想见那种距离了,但我深知,那种距离比我想见的要远得多。“五百里滇池奔来眼底,披襟岸帻,喜茫茫空阔无边。看:东骧神骏,西翥灵仪,北走蜿蜒,南翔缟素。高人韵士,何妨选胜登临。趁蟹屿螺洲,梳裹就风鬟雾鬓;更频天苇地,点缀些翠羽丹霞。莫孤负:四围香稻,万顷晴沙,九夏芙蓉,三春杨柳。”终将成为越来越巨大的谎言还是天方夜谭?未来,孩子们,面对文字记载、文学呈现,是会提出强烈的质疑还是会发出不屑的嗤笑?
 
  故乡是诗的栖居地,诗人在自己的故乡被流放,是可耻的。无怪诗人绝望地表示“汉语是我最后的故乡,朋友是我最后的故乡。”他要用汉语、用诗重建故乡,保留人类的记忆、情感、尊严,完成诗对文明的守护。
 
  关于他的诗。
 
  1986年,《尚义街六号》的发表让于坚名声大震。有评论说“这首诗的发表对于当时的中国诗坛来说,不亚于一次八级以上的地震。”应该说真正让于坚名声大震的是他出众的文学才华和超凡的文字构建能力。作为第三代诗人的杰出代表,于坚用一种全新方式对文字进行了构建。口语诗成了于坚诗歌的代名词。于坚坦承,口语是诗歌的基本元素,是诗歌回到正常状态的标志。他用最好的诗证明了自己的诗学观点,好诗可以用口语书写,但并非口语写的就是诗。他说“不要把诗看成随便可以达到的东西,那是跟李白、杜甫、但丁开玩笑。诗是最高的语言,文明之光。”撇开对诗歌的深刻理解,仅从字面上将口语与简单划等号显然是不负责任的误读。
 
  于坚的诗是叙事性的。叔本华说抒情诗是少年之作,叙事诗及戏剧是壮年之作。王国维说“抒情诗,国民幼稚时代之作也。叙事诗,国民盛壮时代之作也。”我们不能因此将叙事与抒情判若云泥,毕竟李太白将抒情诗写到了令人可望不可即的境界。但就创作方式而言,叙事诗的确难于抒情诗。抒情诗回避了生活事件的具体叙述,无需承担人物、景物、情节的摹状责任,它是有感而发,不受时间限定,天生享受时间考验的豁免权,淘汰风险降到了最低。叙事诗却恰恰选择了有时间限定的生活细节作为描写对象。它必须在时间限定的基础上,通过语言完成超越,赢得永恒,实现不朽。
 
  “从隐喻后退”,于坚的诗学观点再次引发中国诗坛的地震。如果说“口语”是向诗歌传统的“形”发起挑战,“从隐喻后退”简直是意欲对诗歌的“神”进行颠覆了。他令许多人感到不适甚至心慌。“当一只乌鸦栖留在我内心的旷野/我要说的不是它的象征它的隐喻或神话/我要说的只是一只乌鸦… …它不会因此逃到乌鸦以外/飞得高些僭越鹰的座位/或者降得矮些混迹于蚂蚁的海拔/天空的打洞者它是它的黑洞穴它的黑钻头/它只在它的高度乌鸦的高度/驾驶着它的方位它的时间它的乘客/它是一只快乐的大嘴巴的乌鸦… …那日我像个空心的稻草人站在空地/所有心思都浸淫在一只乌鸦中/我清楚地感觉到乌鸦感觉到它黑暗的肉/黑暗的心可我逃不出这个没有阳光的城堡/当它在飞翔就是我在飞翔/我又如何能抵达乌鸦之外把它捉住… …”企图、尝试、失败,明确无误的告白、千方百计的揣摩、逃不出的黑色城堡… …对一只乌鸦命名的落空,除了诗的内在复杂逻辑,是不是映射了诗人的诗学观点?譬如戳穿隐喻的小把戏,无论隐喻是传统的不祥,还是逆袭传统的高尚,小把戏终究是小把戏,还乌鸦以乌鸦的身份才是最难完成的隐喻。譬如借“对一只乌鸦的命名”,阐释“修辞隐喻”和“诗原始的、宿命性的隐喻”的不同?没有确切答案,就像他说的“阐释的焦虑、无解”是诗的魅力所在。
 
  《0档案》,被誉为当代汉语诗歌“里程碑”的奇异文本,将于坚的“非诗化”诗歌实验推向极致。一堆词,又一堆词,刻板、冷漠、无所不包,没有衔接、关联、转折和推进,看起来完全不像叙事,但它确实完成了叙事,大叙事,关于存在、活着的叙事,关于存在、活着归零的叙事。《0档案》的伟大在于它的独创性、首创性。王国维评稼轩《贺新郎》词(送茂嘉十二弟)“章法绝妙,且语语有境界,此能品而几于神者。然非有意为之,故后人不能学也。”《0档案》也不能学,它是专属于坚的文字构建,换成其他任何人,进行词汇的再排布都只能是蹩脚的效仿。它是从于坚丰富的诗学精神里自然飞升出来的,基于他对世界、诗和文明的理解。
 
  “世界诗歌的标准早已在中国七八世纪全球诗歌的黄金时代被唐诗宋词所确立… …我们要做的仅仅是再次到达这些标准… …我们要探索的只是再次到达这些标准的办法。”于坚怀有大情怀,尊重传统,却不泥古。他像一个反叛的先锋,大胆地进行诗歌实验,而他的每次实验都给诗坛带来震惊和震惊后的叹服。
 
  我不确定幼年听力受损是否强化了于坚的视觉捕捉。我只是从他的诗里感受到了强大的透视能力。他看到了常人看不到的“深刻的黑暗”,并一次次接近“深刻的黑暗”。他用眼睛捕捉细节,完成讲述,讲述不是目的,要还原真相,还原真相依然不是目的,要引发思考。他的诗根植了审美、信仰和禅意,因为是根植的不是瓶插的,那些诗保持着原生态,具备生长的可能、丰富的可能、曲折的可能、靠近死亡的可能、“向死而生”的可能。他让诗获得了“不可阐释的定力、魅力、召唤性、诱惑性。”
 
  “我是一个为人们指出他们视而不见的地域的诗人。”于坚说。他做到了。
 

                       文学需要走出去

                     ——云南访学采风心得

  青小衣

 

  文学需要安静,但绝不是闭门造车。

  首先,感谢河北文学院给了我这次云南访学采风的机会,通过和于坚先生的座谈,我进一步领略到了大家的文学境界和思想魅力,与云南其他作家的交流,也使我开阔了眼界,找到了差距,确定了今后努力的方向。同时,在这短短的几天里,我还充分感受到文学院这个大家庭的和睦融洽,加强了与其他学员和导师之间的沟通,实现了思想和认识上的传递和反馈,在很多方面达成一致的共识。

   这次文学交流的第一站是拜访文学大家于坚老师。通过长达三个小时的交流,这个白衣光头,精神矍铄的“第三代”代表诗人站在历史和现实的制高点,侃侃而谈,征服了在场的每一个人。他谈到了中国五千年的文明史,深刻阐述了现代文明对乡土中国文化的冲击,诗歌的作用和诗人的历史责任,传统诗歌与现代诗歌的融合等问题,这些问题对我产生了很大的启发,让我重新用审视的眼光看待一些问题,反思一些问题。他还提出保护母语的理念,强调除了母语还在,其他东西在最近三十年被完全的拆迁了,拆迁的结果是我们的故乡没有了,谁也没有故乡,你即便是从未离开你的故乡,你也在你的故乡变成了一个被流放者。这个话题使我对萦绕在脑海中的故乡意识有了更清醒的认识。另外,他还谈到了文革那段特殊的时期,作家的“招魂”使命,强调我们的时代是一个碎片化的时代等等。我认为这些问题不仅对于写诗,对于一切文学工作者都有启迪意义。在反思的同时,我感到肩上的胆子更重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社会责任感和历史使命感油然而生。
     
  一直以来,我都很喜欢于坚老师的诗歌和随笔,通过这次座谈,我更加感受到了于坚先生诗歌中的力量感。这种力量感一方面来自于于坚先生对剧烈现实的文学呈现和艺术提升;另一方面源于诗人精神素质的强大与思想源流丰沛,这也是诗人乃至写作者的必然修为。在这样的一个奇诡而又充满种种不确定的年代,于坚老师始终保持着自身和诗歌的力量感,这是令人敬佩的,也是难能可贵的。另外,我还觉得无论是诗歌还是散文随笔,于坚老师的作品始终充满着强烈的地域特征,地域是文学的有效依托,但也是对文学的一个有形的限制,于坚老师在这两方面一直处理的很好,这也是我对于坚老师的仰视之处。所以,针对这一点,我向于坚老师提出了心中的困惑,于坚老师的答复和指点,让我受益匪浅。
 
  接下来,我们还与云南省文联和作协的有关人员以及《边疆文学》《滇池》杂志的编辑们进行了关于两省文学院创作情况的相互交流和沟通,实现了北方和南方两省的文学互学互动,同中求异,异中求同。尤其是诗人雷平阳结合自己的诗歌创作,谈了自己独到的见解和创作经验,使我对他边地书写和日常化的智性写作有了更深刻的了解,对他诗歌中呈现出来的健康品质和健壮的自由的力度,以及诗歌中的精神指向和多维性表达,都有了更新的认识。我一直认为,他是当今用诗歌这种文体写小说的人,他诗歌中的悲悯性不是刻意去营造的,是他内心对社会和时代的深刻体会和洞察的自然流露。另外,他的创作融合了古今中外的写作经验,形成了自为一体自成一家的诗歌体系和风格,不可模仿复制。从这个角度来说,他不属于任何流派,也可以说,雷平阳是唯一的,时代的,自己的。因此,也使得他获得了当代诗歌创作的新高度。
 
  最后,我们还和大理的作家进行了座谈。两地作家相见甚欢,畅所欲言,有写作中的喜悦,也有写作中的苦恼,有经验,也有困惑。
 
  总之,通过这次访学采风活动,我增长了知识,开阔了眼界,充实了自己,也提升了自己。另外,还了解到了云南的地域风俗民情,也认识到自己的不足和差距,明确了下一步努力的方向。
 
  再次感谢河北文学院为我们搭建了这样一个学习交流的平台,为文学与文学的碰撞,融合,提升架起了一座桥梁,使我们受益匪浅。
 
  唯有努力,写出好文字。

从现实出发,与诗性对话

——河北、云南两地文学交流感思

 文/聂昱冰

 

  云南,彩云之南,一个与生俱来就注定了会与神话和诗意同在的地方。那里的青山、碧水、变幻不定的云、时隐时现的雾,都仿佛浸透着来自于远古的一种神秘力量,在悠然地用一种只有诗人才能听懂的语言,娓娓讲述着人生的真谛。再让诗人们用他们手中的笔,把这些生命的真谛,传向四方。所以,云南,天生就是一个诞生诗人与诗性的地方。
  
  作为一个热爱、甚至是带着狂热在热爱长篇小说的人,我对文字的追求,一直都是渴望自己能够尽情使用最平实的语言,细致入微地剖析生活的肌理、刺入生命的最深处,最终感受到生命之重。
 
  这就是在过去漫长的时间里,根植在河北和云南这两块土地上,并繁茂生长的不同的文学生命留给我的印象:一个就像河北大地一样广褒深厚,在这上面,能够孕育出一切与生命、自然、力量、哲学息息相关的东西。另一个,就像云南的云彩,灵动、变幻,在奇而又奇、玄而又玄、绚烂而又绚烂之中,向大地山川播撒下火种、敬畏、文明……
 
  所有这些最后归于一处,它们共同的终极,仍旧是关于生命的哲学。
 
  这大概就是我曾经所理解的河北和云南这两地的文学吧,大地之深、山川之高、田野之广阔、河流之奔涌、历史之厚重;彩云之色泽、碧水之温柔、大江之惊澜、自然之神圣莫测无穷无尽。一方从大地生长,直指苍穹,一方,由浩宇飘落,仿若来自神的故乡。
 
  这样两种文学生命,真的需要一次真正碰撞,为了心目中对文学的无上信仰。
 
  对云南的文学,最初的印象来源于两年前雷平阳老师在河北的一次授课。那次课堂上,我记住了一句话,雷平阳老师说:“在澜沧江两岸,有很多寺庙,清晨,太阳升起,晨雾还未散去,远望,仿佛看到了披着袈裟的澜沧江。”
 
  好一个“披着袈裟的澜沧江”!正当我的文学世界中被一种单一的文字色彩所占据了太久之后,我终于又找到了带着另一种色彩的文字——我始终坚信,文字,是有着不同的颜色的。
 
  从那时起,云南,就成了我梦寐以求的地方。我一定要去一次云南,不是旅行、不是游历、不是欣赏,而是专门去感受,她的文字的颜色。
 
  昆明的街巷,与我想象中有些许差别;云南大学里那触手可及的浓浓的“读书为本,胸怀天下”的气息大大超出了我的意料。但这些,都不重要,我要寻访的、想要触摸到的,是云南文学的内核、文字的颜色。
 
  寻访文学大家第一场,与于坚老师对话。主席向我们介绍完于坚老师,刚要一一介绍出我们这些年轻作家的名字,没想到,于坚老师已经先一步走下了座位,整整绕场一周,同在场每一位河北作家握手交谈。
 
  名家风范立时尽显无疑。
 
  “你们做了一件很了不起的事情,安排这样的文化活动,让两地作家对话。这本来是文学最基本、最有效的交流方式,可偏偏很多人都把这种方式忘记了。我特别想听你们说,让你们问我问题,我们相互激发,一起讨论。”这是于坚老师的话。
 
  “文,是文化之文,文明之文。”
 
  “文教,文教,中国的文化和教育从来都是紧紧联系在一起的。”
  
  “要在我们的书中重新构建传统中国的画栋雕梁。”
 
  “文学,是对同质化生活、同质化世界最有力的反抗。”
 
  “文学,必须是从时代中生长出来的东西。文学作品要为世界留住记忆。作家的使命,是在语言中重建故乡。”
 
  这些,都是于坚老师的话。
交流中,我向于坚老师提问,我说:
 
  “我想先说出,我对您刚才讲座的印象。在您的讲述中,我找到了一种,我一直所向往、神往、渴望、一直想要亲近的东西——就是春秋时代那种“为天下谋”的侠士精神。在我的心目中,那种侠士精神,是很从容的,不是高喊着口号去拯救苍生,也不是做足了姿态去挽救家国于水火,而是很从容的、非常优雅的,但同时也是非常坚定的,就承担起了这样一份责任——我认为这是我该做的,所以我就做了,仅此而已。这种态度,让我羡慕,也让我向往。
 
  现在,我开始说我的问题:您说作家应该热情拥抱一切传播方式,要充分利用网络。可您也反复谈到了我们现在整个世界的碎片化。目前,因为微博、微信这些方式,读者们越来越习惯碎片式阅读,随之而来的就是对文学作品的浅阅读、浅思维,浅审美、浅思考。在这样的大环境下,如果想让读者阅读自己的作品,似乎‘取悦’已经成为了一个先决条件、一件不得不做的事。而在您刚才所讲述的对文学的要求中,又充满了反抗、生长、留住、招魂、看透、找到、超越、传世,这些词汇。那么我的问题是,该如何在读者目前的阅读习惯和作家对文学的自我要求这两者中找到中点,或者说,如何实现对读者阅读习惯的回调。”于坚老师说:“你问的,是一个技术问题。”然后,他谈了一些自己的想法。
 
  与雷平阳老师座谈,他一如既往地谈到了人与自然的关系。自然,养育了我们、给予了我们,而我们能回报给自然的却很少很少。也许,仅仅是能奉献出“敬畏”这两个字。可“敬畏”却恰恰是现在人心中最缺乏的,最容易被忽略掉的。
 
  这是不是就是我一心想要找到的“另一种文字的色彩”?让自己那颗为文学而驿动的心和手中的笔,心甘情愿顺应自然的风、雨、四季、枯黄、生长,一切以自然的律动为根基,牢牢追随自然的心跳,虔诚接受并真诚感恩着自然的每一点最细微的馈赠。于是,笔下的文字,就自然而然有了仿若神迹般的颜色。
 
  同云南作协、文联的各位艺术家座谈。他们中有小说家、有诗人、还有画家,他们的眼神和笑容,都像云南的花,浸透了最真实的阳光雨露,七彩纷呈,没有经过人工的修剪和规划。而且,在他们最普通的言辞中,我竟然又看到了“文字的颜色”,西双版纳、腾冲,这些曾经在我心目中,完全就是已经同江水、原始森林、大象、孔雀融为一体的地方、这些与神话无限接近的地方,竟然就是他们的家乡、他们上班的地方。
 
  究竟是他们走入了孔雀的世界,走入了神话之中,还是他们从神话中走来?反正,就像“身披袈裟的澜沧江”这段文字让我看到了绚烂斑斓的颜色一样;他们的笑容,和随口说出的文字,又让我看到如原始森林一样的浓绿、如孔雀尾羽一般的翠绿、如银器一般的纯粹的颜色……
 
  我说,他们就是一群距离文学、绘画很近的人,当世界需要他们暂时回眸的时候,就拿出一段时光,很随和的与红尘握手言欢。
 
  诗性,属于云南,但不独属于云南。就像文学交流,不远千里,的确是为了寻访,为了完成一次文学的碰撞,但并不只限于寻访云南的名家。
 
  交流活动间隙,河北的作家们也在利用一切时间,进行着交流与碰撞。
 
  候机时很短的一个时段,大解老师突然对我说:“你现在心里在想创作的事儿。”不是疑问,也不是感慨,就是平平淡淡的指出一个事实,如同在说:“一听你刚才那个电话就是给你孩子打的,给别人不会是这个语气。”那么自然、那么谐然。
 
  “我确实是在想创作的事。而且,我真是刚刚才开始想。”被人一眼看穿,我无话可说,只能老实承认。
 
  然后,我和大解老师就由此为切入点,他谈了他创作的“微短小说”,我说了我最爱的“科幻”。我说,每完成一次文字的自我训练,心中的感觉就是俩字儿:“过瘾”。他说,他写完一篇小说,有时会忍不住伏案哈哈大笑,因为心中酣畅痛快。
 
  最后,我记住了老师所说的一句让我受益无穷的话:“把深入生活肌理的写实与厚重,放到无垠的科幻大背景之下。”
 
  我知道,我很可能无法把这句话所涵盖的意义精准表达出来,但是,我真的听懂了。
 
  正如,当于坚老师走下座位,同我握手时,我所说的那样:“不用介绍我了,我是后辈,是专门来学习的。”
 
  来时,我为寻访而来,为感受文字的颜色而来,为学习而来。归去时,我心中已经满载了渴望已久的色彩、想象、情怀。
  
  足矣,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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