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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里的灵魂影像
发布时间:2016-02-06作者:李建周 关注度:[]来源:河北作家网

 ——读李磊《灰尘洒落在时光里》

当个人生命经验已经成为诗歌写作中的有效起点的时候,对于许多诗歌写作者来说,面临如何将个人经验的有效性转变成诗歌经验的有效性的问题。只要我们在历史谱系中考察诗人创作,这个问题就是无法绕过的。和许多诗人一样,李磊的诗歌建立在真切的个人生命经验之上,甚至可以说那些鲜活的生命体验成为其诗歌最有效的动力机制;和许多诗人不一样的是,李磊的诗歌在穿越个人经验之后往往很快会提升到一种寓言性的高度,也就是说诗歌有效性问题,对于李磊来说似乎并非是什么难题。

《穿越黑暗》一诗,在李磊的诗歌中具有很强的象征意义,或者可以说这首诗是诗人写作状况的一个寓言性写照。在乘车穿过隧道的现实场景中,很多人是在恹恹欲睡中度过的,但是这一刻却在诗人李磊的心中掀起了巨大的波澜,一霎时恍若看见自己灵魂的掠影。在黑暗的洞底直抵群山心脏的时刻,诗人感受到是黑暗与恐惧,是与死亡擦肩而过的精神历险。这一精神历险并没有被诗人无限放大,如同现实世界一样,阳光很快又照回身上,但此时诗人感受到的光亮与温度有了不同寻常的意义。隧道中的精神历险既是诗人和自己灵魂相遇的时刻,也是诗意和现实扭结的时刻。从死亡的方向往回看,生命中的一切似乎都发生了变化,虽然李磊的诗歌并没有由此导入向死而生的存在主义式的哲学反思,但在诗歌的文本结构上,无疑多了一层从生命本体的向度返观当下现实生活的可能性。

对个人时间境遇的警醒和反思使得李磊的诗歌显得与众不同。同样是由穿过隧道而引发的独特的生命体验,我们可以将李磊的诗和孟醒石的《隧道》简单比较一下。如果说孟醒石的《隧道》是在现实和理想的博弈中感受到的刻骨铭心的时间感,最后通过近似上帝之眼看到一个喧嚣社会中分裂的我的话,那么李磊在大山深处穿越黑暗的隧道,则更有可能是我们这个时代本身的寓言式写照。稍微有历史感的人都会意识到,身处自身的时代是无法真正看清这个时代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的,这正如在黑暗隧道中穿行的诗人刹那间对生命的感受和领悟。许多优秀诗人正是在自己刹那间的生命感悟中抵达了时代的精神内核。同样,李磊诗歌中的生命紧张感成为其探索时代状况的一个有效基点。

不过,李磊诗歌中的生命紧张感并不指向宏大的历史,而是更多指向个人化的历史。准确地说,是先行到死亡的阴影中回看到的极具个人色彩的历史。这样的个人历史是需要审视和衡估的,而李磊并没有与之平行搭建一条理性的反思通道,而是以女性的敏锐和细腻将它感觉化了。李磊诗歌中几乎无处不在的“你”这一称谓,就是非常明显的一种诗歌感觉化的具体体现。这个随时出现的“你”成为诗人很便利的抒情对象,又使得诗歌读起来有一种亲切感。这种特殊的语气里面带有一种倾诉意味明显的当下感,带有一种坦诚相见的老朋友式的私密性,在真切的情感交流中体现对生命的清醒理解和透彻体悟。这个无处不在的“你”有时化身为诗人痴心等待的只在深夜到访的“雪”,有时又是站在礁石旁遥望远方的“友人”,有时是激情炽热缠绵相恋的“情人”,有时这个“你”带有某种潮湿的过往岁月的痕迹,有时又隐隐透露某种颇具沧桑感的历史的讯息……

这种直接干脆的诗歌交流方式,使得阅读李磊的诗几乎不会遇到什么障碍,诗人更愿意与读者一起体味自身真切的生命体验。从不羁少女的轻狂与青涩到青春岁月的蜕变与成熟,从往日玩伴的亲密与坦诚到当下相识的烦闷与欺骗,从激情年华点燃身体诱惑到往事渐成梦境后的心灵歌哭,时间的无情流逝成为诗人思索的一个重要契机,烙印下自己灵魂密码的生命体验在特定的时间境遇中被放大。对于一位生活经验从农村转向城市的诗人来说,生命经验的断裂感带来的情感体验的落差表现得更为强烈:既有当下生活的痛楚烦闷、诞、欺骗,又有回首往事的甜蜜、惆怅、孤独疯狂;既有放任自己的眩晕感,又有悲壮坚守的纯洁性;既有冰与火的激荡,又有情与欲的纠缠;既有点燃想念的煎熬,又有旧伤长出新芽的苦痛;既有收集慈悲的情怀又有整理孤独的体验。脱下诗歌的外衣之后,呈现给读者的是一位更加真实和坦荡的80后女诗人的私人生活史、情感体验史。李磊将个人生活际遇与内心隐痛放置在当下历史进程中,对称于时代的脉搏构筑的个人精神生活史,成为反抗现实困境的一次次精神历险。

在李磊的诗歌中,乡村记忆的安稳与城市生活的动荡并没有被有意处理成一种矛盾性的张力关系,而是共生于诗人的生命感悟中,或者说,李磊更愿意通过自己的感受将城与乡的对立转化为一种情感体验的张力关系。这种情感张力往往是由空间关系的变化带来的生命体验的两极化引起的。从乡村到城市,从山野到田原,从内陆到海滨,在社会不平衡发展的背景下,不同空间地域的对比给人带来巨大的视觉冲击力。李磊的诗歌中也不乏人们通常对陌生地域的新奇感。这种新奇感能带来全新的生命体验。但是在现实感匮乏的诗人那里,写不好就会使自己的诗歌停留在古典式的田园想象中,甚至变成观光旅游式的消遣和休闲,一不小心诗歌中的自我感动就会变成一种陈旧的滥情或者矫情。李磊通过情感体验张力关系的建构避免了这一困局,透过精心打磨的词句呈现出深入日常生活的精细与机敏。在《他是我父亲》、《星星的翅膀》、《死神殿》等一大批诗作中,让人深深体味到时光流转中的沧桑轮回和生命感悟。

那些没有被有效命名的感受,那些与众不同的生活经验,在李磊的诗歌中出现有着意想不到的效果,比如不经意中写下的窗外竹林的不安,突然感到的给虚伪穿上了白纱裙的错愕,猛然看见的太阳如身着旗袍的名媛的惊喜。更为重要的是,她对日常生活的特殊感受力直指时代的隐秘处,呈示出时代的创痛和历史的真相。《乞讨者》描述了一位在阴晦潮闷的地下通道中的乞丐。他趴一块木板上,伸出没有肤色的脏手,捧着破口的搪瓷缸。诗人看到那营养不良而发青的脸后,“不禁打了一个冷颤”,躲避的眼神看到了乞丐的后半截身体:“贴在臀部的残腿两个肉球长期在地上摩擦变成亮闪的红色”。更为不同寻常的是诗人的忍不住想要呕吐的“厌恶感”:“我厌恶城管部门不治理沿街的乞讨者我厌恶那两个深红的肉球我厌恶我的无情逃离我厌恶我又回头塞给他那已经潮热的五元钱”。这种特殊的感受让人隐约想到波德莱尔面对巴黎时的现代性体验。当诗人步入古刹寺院,想到自己的虔诚跪拜,看到被虫蚁刻蚀千年枯木,听到诵读在经幡上的殇痕,突发这样的奇想:“下个轮回里我一定要把爱情狠狠甩弃我一定要把脊背高高挺起信念啊!压弯了古寺的大柱我多么盼望着坍塌盼望着毁灭,盼望那消失的瞬间”(《菩提子深藏了我的隐私》《镜子里,我是另一个自己》中三个不同的自我交织在一起:一个是父爱母慈、夫妻和睦、其乐融融的家庭生活中的自己,一个是涂抹粉黛、描眉画眼,沉浸在清幽梦幻中自己,一个是在黑夜里变成雪狐的自己,“受伤的腿摊放在荒凉的沙石间”,被黄沙中扬鞭策马的“你”捞起。这些个人本真的日常感受如果在写作中持续发酵,会成为当下写作中更为醒目的诗歌风景。

或许这些并不是李磊所操心的,作为一名自由穿行在时光中的写作者,她的写作通向自己的内在本质的秘密,通向自身经验和潜力的挖掘,缠绕着她的不是才智表演,不是消闲遣兴,而是心灵世界与外部可感世界的关联。李磊既不是发出尖利之音的女权主义者,也不是流连光景的生活欣赏者,而是一位更加本真的日常性的揭示者。这种日常不同于诗歌史中对应于宏大叙事的具有消解意义的日常。没有文学史的焦虑,没有功利心的掣肘,使得李磊的写作具有了某种自如性。恰恰是这种具有双刃剑性质的自如性,使她的诗歌缺少了某种风格意义上的可辨识度,然而却获得自由写作的散淡和舒朗。

作为灵魂潜泳者,李磊更愿意潜入自己思想的最隐秘的深处,去寻找那些人性的秘密和生命的光亮。在诗歌中刻镂下自己灵魂的影像,难道不是一种更为真实的逼近写作本身快乐的方式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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