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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妙不可言的语词,写出山河与生命之隐
发布时间:2016-02-06作者:阿平 关注度:[]来源:河北作家网

——青小衣诗歌简论

                       厌倦所有带来词的人,词而不是语言。我走向雪覆盖的岛屿,荒野没有词。 ——特朗斯特罗姆 

                   一

剩下两根火柴时

它们并排躺在盒子里

除了躺着

什么也做不了

 

我见死不救,迟迟没有伸手

我怕一伸手

也成了一根火柴

 

不如,就让火死在火柴里

死在火里

——《让火死在火柴里》 

 青小衣的诗歌引起诗坛注意的,是她的词语无限隐喻化而形成的陌生感,还有她诗歌表现出的一种生命情怀(这在女性诗人中显得稀有),她的语词有着一种天然的,与生俱来的隐喻化气质。这使得她的诗歌周围设下了密密麻麻的陌生化抒情,以及由此生成的更加广阔的诗歌指向和古典的意蕴。她的诗歌少粗粝之作,几乎首首精致圆润、深邃。这是她的优点,是她崛起于诗坛的武器,但从另一种角度来看,也是她尚有提升空间的暗示。这好比舞台上的灯光,聚集在灯光下,可以强化个人诗歌特征,但过于细腻,前进到一定阶段后,必然会表现出一种无力感,走出灯光后的茫然感。幸好她意识到了,她最近的创作的组诗《那些开花的,或凋谢的称谓》《木头诗》等一系列诗歌,大大拓展了她的诗歌外延和她诗歌中的庞杂性,就像一射出去的箭,精致,圆润、深邃,向着诗意的高地射去,又加上力度和庞杂,就是给这箭加上后羽,加大冲击力,使其诗歌具有坚硬的品质,使得她的诗歌产生了磅礴的内在气势和蓬勃的生命意识。看似轻柔,实则直奔人内心的深处,疼,但不出血,但无外伤。或者说她的诗歌,常常对情感,对生命有着疼到血液里的真切。 

从本真意义上说,青小衣的诗歌还是抒情,特别是在情感的浓度、生活和精神的深度上。她诗歌保持了那种高密度的对抒情对象的冲击,并且是在边行进边铺垫,呈现一种台阶式抒情,或者说青小衣诗歌短小而有着持续不断的思想流或者情感流,有效地打乱了语言的常规结构,表达出了更加丰盈的意义。打乱了我们贯常想象的秩序和逻辑,呈现一种意外的诗意效果。如她的《让火死在火柴里》带给我们心灵突然一击,咣当一声,把我们隐藏多年,秘不示人的灵魂之门打开了,使阅读者暗暗产生了一种惊讶和惊艳。 这首短诗呈现一种是精神上的惶恐,把一种日常生活经验上升到了生命存在哲学上,形成一种形而上的境地。青小衣在写作上,简洁中有一种内在的松弛。这种松弛感并不使诗歌显得松垮,反而更加有味道。如同极致的女子,永远闲散一样,韵味反而更加出众。或者说恰恰是种种松弛增加了诗歌语言的内在张力,使诗歌内部形成拉丝状的粘稠度,使诗歌的韵度更加丰盈,是她诗“渊”进入水面以下。 这样的诗作,青小衣有一大批,如《我想用一朵栀子花概括一生》《夜里,我像一个偷窥者》《喂养一匹马》《我是一个不善于清洗抹布的人》《收麦子的女人》《我走后》等等。

一个诗人,是否能跳出惯性生活的带动,建立自己特有语音系统,构建独立艺术价值观,才是值得我们关注的原因。

                  二

我食人间烟火,每一寸肌肤

都散发出稻谷的幽香

喜欢用手掌抚摸田垄,炊烟,井水,菜蔬

和各种颜色的布匹

 

守着平声韵姓氏,我表里如一

不依仗玉皇大帝的权势,也不借助黄帝的威名

不笑燕雀不知鸿鹄之志

不谈鹏程万里

 

如今,我手捧书本

教书,煮饭,做梦,弓不离身

练就百步穿杨的本领

但绝不暗箭伤人

——《我是张家的女儿》

约瑟夫·布罗斯基说:语言比国家更古老。

语词的生命来源于主体精神的生动和激荡,语词的品质就是思想的石头,所以语词不仅仅意义的容器,更是生命体验的被唯一被指认的事实。青小衣诗歌中的语词,往往能形成一种形式和内核的共振,形成空间感上的均衡。青小衣的语言别具特色,一些人说她的语言干净、丰姿、朴素等等,我认同,但是似乎还没有说到核心,她的诗更多呈现一种透明感和疼痛感,呈现出一种品质纯正,她的这种疼痛感不是锋利,不是陡峭,而是柔中带野刺,直接扎你的手掌,内心等等你最柔嫩的地方。然后产生外人看不到的内在痛疼,精神上的震动。纯美的语词其实是被人忽视的一个陷阱,语言的洁癖,是把双刃剑,要么摇曳生辉,让人迷恋,要么精有余,气不足。青小衣以散淡中见奇崛之笔,形成一种让人迷离的语境,可谓“入妙文章本平淡,等闲言语变瑰奇”。人心在她的诗里,单薄成一张白纸,她漫不经心一生叹息就能吹透。如她上面引述的《我是张家的女儿》、如《或者我就是给起名字的人》《遗愿》《我跟着节气立秋了》《我们的爱情》《我走后》《像雪一样活着》《拔罐》《深夜,我打开了糖罐》等等。在她的诗歌里你看到的永远是独立的,内心丰盈的女人,怀抱独立的“核心”,她以诗歌为见证,展开了人格上的内涵和精神的无穷探索,以生命中的生动照亮那些灰色的事物,照亮语词的光泽。

青小衣在她诗歌中,始终扮演者一种领跑者的角色,我们还在50里处时,她已经跑到70里处,她跑着跑着,突然回过身,说出一句句诗歌性的话语,每一句话都带有巨大的迥异性。她说出的都是我将要经历的或者我们刚刚经历过,还没有来得及回味、反思的。她用超前性的体验来抒写每一句诗歌,并不断加强自我审视。这就是米兰昆德拉说:写作脚踏实地的事,但他经常要飞到天上。

青小衣诗歌内含对抒情的思辨,这种思辨因为隐藏在抒情中,使得她的诗歌更加呈现出不及防的击碎感,就是某一个我们习惯的事物,突然被情感击碎,形成持久的冲击力,把她的诗歌放在形形色色的诗歌中,一路看下去,就立即会拎出个是她的诗,就像两个海域,它们有着天然的分界线。这分界线其实更是在水面以下,如同在书法上叫有了自己面目

诗歌就是灵魂与语言,谁找了这种语言,谁就能写出优秀的诗歌。 

                       三

等我老了,那口深挖的井

也被时间吸干了,我就用玉兰的白

照亮夜晚的黑,再用皎洁的月光

铺一条路,哪里有爱我的人

我就在哪里死去

——《当我老了》

写诗是一件挺荒凉的事,况且世界是残缺的,青小衣以一个小女子之笔,对这个残缺的世界,对薄情的时代进行最真诚的赞美和热爱,她的诗歌弥漫着对人世间的宽容和爱。她与世界的互相指认中,以独有的内在情感的包容力,显示出了对复杂情感的有效梳理的能力。在《我多情地爱着》中写道“我爱过的草木都枯黄了/新长出的叶片被人领走,改了姓” 我还从体内移出过一块块石头/以一片废墟,抚摸过另一片废墟,一种爱的荒凉感。爱的深处是荒凉,这是没办法,这是人情感中,最后的归宿。这是人之所以为人的精神上的艰辛。所以许多人害怕面对荒凉,害怕深刻。能走进深刻,又走出深刻的人,接近于智者,接近于神。

她的《我以你的女人的方式,最后做你的母亲》短短的13行诗让生命进行了一次情感的生死和价值轮回,成为一首少有的锋利之诗,其刀锋之利,直插事物的背面,直接击中心脏和灵魂。我想这就是王国维先生说的不隔吧,文本上呈现出来的是一种舒展性的创新,一种从没有出现过的奇想,一种突破直线后的曲。渴望炙热,绵绵之厚重,纠缠之妄想,这首诗是对爱的抒写,打破了一种平衡,几乎达到一种极致,一种回环式的义无反顾。

青小衣的诗中的伸缩感非常好,她对我们惯常的抒写方式保持了足够的警惕,她隐匿其中,又时刻可以出来,以全能视角俯视一切。也就是说,她常常把自己拿出来,再放进去。拿出来的时候 自然而然,放出去的时候,如然而然。而就在她一拿一放之间,一首诗的密度就大大增加,产生一次有限性与无限性深层次对话。单就这一点,足以表明青小衣对诗歌的把控能力,已经到了一定的层次。

然而,青小衣是个意味深长的人,她是个几乎不解风情的人,或者说她太解风情了,风情在那里成了民间小调。换句话说,就是她的审美没有一味符号化,在情感和生命的羽毛上,插着内敛而独特的诗意文本。如那时,我们的脚步,会惊醒落满霞光的水面/涟漪点点散开/它长长的鬣鬃,我长长的头发/隐藏在飘荡的芦苇丛“—《喂养一匹马》,这是一首以隐喻开始,在隐喻结束的诗歌,最后的结尾,呈现出一种断崖式的结尾。

         四

我走后,我将把第一人称一同带走

第二人称,也将禁止使用

那时,我只适合用第三人称

且是女性

 

我走后,一切从简

——《我走后,一切从简》

极简主义者,节制是其刀斧。青小衣懂得节制,她懂得一步步退出来,退出生活,退出爱和被爱,形成一大段“留白”,她的后退为读者留下更为广阔的诗意空间。里克尔说,叙述你看到体验到为之钟情的和失去的一切。

显然,《我走后,一切从简》中冷静的有点寒冷,恰恰是这种冷静,唤醒了生命意识的觉醒,一种对生死更大的更大思悟,她把几个平庸的干巴巴的词,组合在一起,形成个人生命的一种内在观感,融进了宽阔的生死之境,形成一种“幽暗”的回答。所以我说,透过青小衣安静的外表,她是个内心极其强大的人,生死已在其怀抱沉睡。

   凉风不至;白露不生;寒蝉不鸣/关闭一切器官,管它体内/是夜是昼。绿苔和荆棘,在一阵雨后疯长/我浑身落下知秋的叶子《我跟着节气立秋了》。把句子弄得短的不再短,是青小衣写作特色。在诗意扩充时,能了然于目,会然于胸,知然与心,形成心中无限的河山。她偏好短语的使用,更加有力量,超出词语本身拥有的力量和能量。在她的诗歌中,显示出极强的爆发力,这种爆发力里不是“暴力”的汹涌,而是节制的抒情所产生的,这是一种了不起的功力。《月亮,是一个喜欢在夜晚晾床单的小女子》《蒲公英》《夭夭,或者落荒》《我们的爱情》《我把悲伤爱过了》《在冬天,就要到春天死心》《遗愿》等诗歌。实现了以简胜繁,以逸待劳,以静制动的效果。从某种意义上说,她以短,以节制为自己树立一个特殊的面目,她试图为诗歌的抒情找到另一种方式,把秩序从新秩序。即陌生化的词语偏好,她的语句有着断裂感、甚至撕裂感。这中撕裂感是陌生化词语来完成,使其诗歌产生女性诗歌不易产生的那种旷远和深邃感。

青小衣是个“活”在内心的人,这内心就是她的写作“底背”,每个诗人的写作或者生活“底背”是不一样的,没有高低之分,只有写作中的个体体悟与世界、自然的体悟结合深浅之说,是否成为了个体生命最有活力那一部分,是否触动了自然万物神秘的内心,是否产生了更加广泛的诗意空间。生活中的青小衣是个安静女子,教书,煮饭,做梦,孝父母,敬公婆,相夫教子,过着秩序的生活,一旦进入诗歌世界,便成了内敛而激烈的人,成了一个可的杀手,她怀有一颗烈士之心,这使得她的诗出手就杀人以无形。如万物柔软下来/低头敛眉,越来越疏懒,不想表达/像我穿着这件秋衫/身体错落有致,但密不透风—《小秋衫》。.“我把各种颜色穿在身上/鲜红,果绿,橙黄,雪白/我试图改变影子的颜色它却独爱着黑/一生只穿一件衣服的影子呀/哪怕是最不好看的一件/就像我,一生只爱一个人/一个并不算好的人”—我试图改变影子的颜色》。还比如她的《我高烧出满身桃花》: “我不敢看窗外/桃花太美,我怕自己打哆嗦/咳嗽,桃花会落等等。

那些木屑,可以烧火,做饭,炖肉

火旺旺的,不用蒲扇

自然风一吹,火苗就蹿得老高

我们把彼此养得胖胖的

 

木梳子穿过我的头发

发出水声,你坐在屋檐下刻小木饰

   我们在木房子里把身体用旧

   皮肤长出木头的纹理,头发都褪了色

 

   那时,我们就用最后一截木头

   在地下建一座房子

   我们躺在里面,看植物们洁白的脚丫

   房子上长出新的木头 

                ——《木头诗》

现在说一说青小衣诗歌的成色,也就是一个诗人最终立世的是他诗歌文本大解曾说过“文本为王,其它的没用”,青小衣诗歌中有着强大的隐喻和辐射力,使得她的诗歌整体上得到一种风格的确认,上述的《木头诗》不仅技术含量极高,再现诗人的情怀表达,是一首就看似平淡,其含有大智慧和大情怀之作,极具挑战,格物及其准确,从世俗具象生活,不动声色地转入生命意义,人类诗意生存的追寻。让读者领会到诗人对生命热血的热爱、流动和传承。世俗具象生活写的扎实而有意像的粘稠度,诗意的生成,隐秘中凸显茂密,茂密中旷达悠远

一首诗的深度,某种意义来源它的思想和情怀,或者说诗人的深情度,不是凭空而来,必与作者生平有着天然不可分的联系,只是有的时候我们不了解而已。帕斯卡说:诗存在于幽暗处。这个幽暗处必是诗人的思想深处,甚至是他的潜意识中。换句话说,如果我们去研究、比对一些今天和历史上,国内外的优秀诗人,踏着他的生活和思想轨迹走一遍,就会发现,为什么这段时间诗人把爱情写的激荡飞扬,为什么诗人这段时间家国诗写的入木三分,为什么诗人在这段时间突然掉头直下,写出与自己过去完全不一样的诗。

 “诗,就是无限的探求”,多少年里,青小衣作为一个中学老师生活着,平凡而温暖。但是这一天还是来了,一场突然有关生死的大病来了,一下子激发了她埋藏于骨血里诗人情怀,之后的一天,她一伸手就写出《我走后,一切从简》和《遗愿》我走后,会把原来的我置于死地/永世不得翻身/然后,脱胎换骨/把眼睛鼻子嘴巴/上的每一个器官/都换掉/再做一次心脏移植手术/接下来,在即将到来的春天里/我会把吹过来的风/全爱一遍/然后,把自己葬在容易腐烂的季节里这样令多少写了半生诗歌的人惊诧莫名的诗。

一场大雪,把世界变成一所教堂/每一个行走在雪中的人/都是虔诚的信徒,内心干净/像雪一样活着,懂得以万物为友/懂得成全,给,和爱——《像雪一样活着》。

是的,懂得以万物为友懂得成全,给,和爱。不管诗人曾经如何把自己置于困顿之境,黑夜之境,诗人的心是热的,目光是透彻的,人生的终极意义是明确的。那么诗人的精神,诗人的诗歌就会如一奔流不息的信念之河,信仰之河,精神之河,一路开花,一路风景一路寂寞,一路风尘。

但,充满了诗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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