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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冲:把常识挺在前面
发布时间:2016-04-11作者: 关注度:[]来源:河北作家网

 

2016年的春节,总的来说过得不错,祥祥和和,乐乐呵呵。九个指头都是这样吧。另有一个最小的小手指,稍微有点不一样——也不是多么不好,略略有些不安罢了。照说这也是常态,如果用辩证唯物主义哲学来解释,就是绝对的东西是不存在的。当然,具体到每一个人,哪根指头不舒服,是因人而异的,但全社会地去看,也会有某种共通之处。我自己的不安之处,是两个不怎么太好解开的小疙瘩,原以为只是因为我的格涩,别人不会为这种事操心的,不料就看到一篇文章——后面我们会讲到它——也说到这两件事。原话是:“整个春节人们都在议论一个上海小姑娘”,小姑娘俨然成为继春晚之后的“春节头号炮灰”。

对于央视的春晚,由于觉悟低,采用的仍是若干年形成的定势,在那段时间里,客厅里的电视机一直是开着的。当时我们家里共有四个人,其中的三个在客厅一边的餐桌上用扑克牌玩拱猪,我自己在书房里用电脑上网打麻将。如果这时有某个调查机构打进电话来,问你们家是不是正在看春晚,还真是不太好回答。拱猪的那三个,其实还负有一项使命,就是一旦发现有好节目,得及时喊我出去看。今年这种情况也确实发生过一次,可我当时正在连庄,就没有出去,后来才知道,那是一群美国小姑娘跳舞。到晚会快结束时,忽然想起来,问,有崔砚君编的小品吗?说没有。崔砚君在保定时跟我住在同一个工厂生活区,认识,就关心一下。没有就没有吧。然后就开始等着看吐槽了。很多年都这样了,出于某种阴暗心理,对吐槽春晚的兴趣,远大于对春晚本身的兴趣。没想到今年不一样了,劈面而来的不是对春晚的吐槽,而是对春晚的三定:定性——满满的正能量;定量——收视率百分之八十几,满意度百分之九十几;定评——好评如潮。老运动员思维随即启动,立刻意识到是自己的觉悟低了,觉悟的提高落后于形势的发展了。当然也不是一点吐槽都没有,手机上就有一些标题,但内容打不开了。能打开的,只是一些鸡零狗碎,比如假唱。这也反映了吐槽者的觉悟低。若是当节目看,假唱肯定是不可接受的,就好比在另一则春节炮灰中,把人工养殖的煌鱼当野生煌鱼卖,但相对于正能量,重点就是让人们把歌词听对听清楚,旋律、声音、唱工等等就不在话下了。这个学习提高的过程虽然还算顺畅,但到最后仍然有一点小小的不安:按我的理解,相当一部分人看春晚,就是为了看完后吐槽。如果不让吐槽了,虽然肯定不会影响到权威调查的收视率,但实际收看的人会不会有所减少?

另一个不安要大一些,而且直到我开始写作本文时仍未缓解。这个“上海女逃饭”的事好像应该、也可以多写一点,尤其是它与文学有关。文学的生命力在于、也仅在于真实,而这个逃饭故事的真实性却备受质疑。据一项统计,相信其真实性的人只占到一半略多,而不相信的和有怀疑的,各占两成以上。但文学的真实又不同于生活的真实,我们现在最难让人相信的就是报告文学和“非虚构”。按网上流传的这个逃饭故事,从各方面看,都是一篇剪裁得很奇巧的短篇小说,虽说生活质感不是很好,但比当下某些好评如潮的作品还是好得多。它把一顿有鱼有肉有炖鸡的年夜饭,弄成了这般模样,堪称是“典型化”手法的样板,收进大学写作课教材当之无愧。它的所指那么集中,而能指又如此宽泛,它的人物、事件、过程、因果都那么单纯明了,却又包含了惊人的张力,让各色人等都有话可说,让若干个学科的专家学者都乐于发表各自专业领域里的精辟见解。而更奇妙的是,当擅长于用网络语言进行浅思维的网民将两位男女主人公概括为“凤凰男”和“孔雀女”时,让人觉得还真是一种相当精准的定位!

它又很像钓鱼。不是扑克游戏里“拱猪”、“钓鱼”那个钓鱼,而是执法者“钓鱼执法”的那个钓鱼。用语录体来表述,亦称“引蛇出洞”。当然,是阳谋。这个“谋”太容易看明白了。从事儿刚一出来,我就估计到了会有这样一种东西被“引”出来。果不其然。中国人向来就是这样的,到时候必定会有“工人说话了”这种事发生。不过这回发声的是一位自称江西女的作者。她的网名叫“尔雅2016”,显然也是专为发这篇文章现注册的。在我看到这篇文章时,它的标题是:《江西女孩致信上海女孩:江西农村有能力滋养年轻人的爱情》。一看标题就知道,肯定是满满的正能量。再看内容,世界观人生观价值观婚恋观各种观都是标准答案。内中让我稍稍有一点点不安的只是,按作者自己的介绍,她才26岁,未婚(刚刚“甜蜜地有了可以结婚的对象”),现在就这样子拿自己当作示范的样板儿好像早了点。按我的理解,一个人得在过完金婚纪念日之后才可以这样说话。说句有点那个的话,万一几年后你跟“可以结婚的对象”离婚了怎么办?又万一离婚的原因跟“江西农村”一毛钱关系都没有怎么办?就简单地比如说吧,另有所爱了,“江西农村”滋养出来的爱情就必定有这个免疫力吗?很明显,这是个低级的逻辑错误。不过我觉得这也不能太责怪江西女孩尔雅2016。她其实是上了当被引蛇出洞的。如果不是有上海女孩逃饭在先,只是在一种很日常的背景下让她讲讲自己的恋爱感受,她多半也会讲得很日常,犯不着故作惊人之语。这倒不失为一个提醒:越是追求满满正能量的时候,越是容易犯低级错误。

比如逃饭事件中那个“受害方”——江西男孩吧。按网上提供的演义,他在女孩与他分手后决定不回上海了,要留在家乡创业,改变家乡面貌。从情绪上讲,也是满满的正能量,还得到很多网友的点赞。这也让我有一点点不安。就要带着一个上海女友回江西农村老家过春节了,居然想不到打个电话嘱咐老家的人几句,把地方和饭菜收拾得清爽一点,就这么个人,也要“创业”?桑桑伊伐!

若让我评价,我觉得上海女孩江西女孩都是好女孩,也都有一个共同的缺点,就是缺少对一种常识的认知。相比之下,上海女孩好一点,那是因为她身临其境,被动地、但也总算认识到了这一点,而江西女孩没遇到这个坎儿,所以仍然认识不到。这个常识是什么呢?坦白交代,直到几天前,我仍然不愿意说出来。闻一多老前辈有言:有句话,说出来就是祸,此之谓也。潘向黎有个得鲁奖的短篇小说叫《清水白菜》,我曾向《文学报》的陆梅许愿要写一篇评论,到现在已经过去十多年了,仍然没有写出来,也是同样道理。它不符合爱情要纯净伟大的标准答案,明显属于负能量,而且政治上不正确,存在着某种歧视。然则为什么到最后我还是决定要写这篇文章,把这个常识公之于众呢?因为我看到了一篇报道,讲的也是类似的“春节炮灰”现象。它援引某地的一个统计,该地在春节前后共有约一万对男女来到民政部门,其中节前是结婚的多于离婚的,节后是离婚的多于结婚的,节前节后两项相加,共有四千多对男女领到了结婚证,五千多对夫妻领到了离婚证。我不信教,但我还是念了一声佛。我决定公开这个常识了。如果此举能有助于让一些人多一点先见之明,少一些无果恋爱中的感情浪费,少一些失败婚姻中的伤心怨恨,不亦善举乎?佛不是政治家,只要是做善事,佛就喜欢,是不是正能量,倒不怎么太在意。

下面就是这个常识:在无果的恋爱和失败的婚姻中,最常见、最致命的大杀器是什么?文化差异。

文化差异不是自古就有的门当户对,也不是现在所说的生活习俗。它含有那个意思,但比那要宽泛得多,也虚得多。网上演义的这个上海女逃饭的故事,恰好是个绝妙的例证。你看那顿“典型化”程度极高的年夜饭,江西女孩视为“无数次魂牵梦绕的美食”,却让上海女孩受不了。它有鱼有肉有炖鸡,唯独缺少的就是那么一点“清爽”。“清爽”就是一种文化,是上海人的一种“观念”,不是卫生不卫生的问题,也不是好看不好看的问题。它“要求”不高,但很难“侍候”,因为它往往不讲道理。一盘白斩鸡就清爽,一碗小鸡炖磨菇就不清爽,有什么道理吗?没有。当然,“清爽”本身也有档次之分,像潘向黎笔下的“清水白菜”是很高档的,不过普通的上海女孩也没有这类要求。逃饭的这个上海女孩,不是这种要求。江西女孩虽然自称在一线城市读过大学,但显然没弄明白这个。这位上海女孩不仅不可能拥有“豪宅”,就连餐桌上方有一挂“晶莹吊灯”的可能性也微乎其微。说白了,就是通常所说的“小市民”那种。如果搭配一个男性的上海小市民一块过日子,那日子过得真说不上有多讲究。端上来一盘清炒鸡毛菜,也能赢得一声称赞——格只菜蛮清爽个!然而若是另外一种搭配,就没人知道有多难侍候了。

从这个角度说,农村人也同样难侍候。今年的“春节炮灰”里还有一则演义,说的是一个城里的媳妇随夫君回农村过节,到了婆家,就被派去干活,几个小姑子,嗑瓜子的嗑瓜子,玩手机的玩手机,一桌饭菜由她一手做成,摆好以后,却不许她上桌,让她到厨房吃。这就是文化,跟贫穷啊落后啊全都没有一毛钱的关系。

我承认,我这样看待这则演义,与所有的正反两方各种评论相比,眼界上是最狭窄的,着眼点是最琐细的,但我仍然认为,这是我们从这件事里唯一能够得到的真正的、有用的、有效的“教训”。至于那些诸如嫌贫爱富、城乡二元、农村凋敝、阶层固化等等等等宏大叙事,并不是这则演义适合承载的话题。即便演义中的女主角欣然接受了那顿有鱼有肉有炖鸡的年夜饭,当晚就和男主角滚床单,也不证明江西农村全都建成了社会主义新农村。大多数人恋爱结婚还是为了过日子,并不幻想把自己做成一个爱情样板儿。纯粹、伟大的爱情是有的,俄罗斯的十二月党人的妻子们就是一种光辉的典范,但那种样板值得尊敬却不值得羡慕,您本人即使完全具备这种精神境界,最好也别摊上这种事儿。把自己家的日子过得平平常常和和美美,比什么都好。那么,为什么在海量的评论中会出现那么多宏大叙事呢?这也怪不得大家伙儿。大家伙儿都是好意,都想制造正能量嘛。制造正能量当然更没错,问题是辩证唯物主义不提倡绝对化。可以满到百分之九十九,把百分之一留给常识。据说爱因斯坦有言,成功百分之九十九靠勤奋,百分之一靠天才。后来有人发现这个话在翻译时出现过缺斤短两,它后面还有小半句——但这百分之一是至关重要的。

就在本文写到这里的时候,具体说,即2016年2月22日,原有的演义发生了大逆转!2月21日,“中国江西网”发文称,“2月20日,记者从网络部门获悉”,“根据网络部门的信息梳理”,“上海女孩逃离江西农村事件从头到尾均为虚假内容”,“江西无辜躺着中枪”,“自称上海女孩的发帖者不是上海人,而是上海周边某省一位已为人妇的徐某某,春节前夕与丈夫吵架,不愿去丈夫老家过年而独自留守家中,于是发帖宣泄情绪”。“其后自称江西男友做出回应的‘风的世界伊不懂’,只是话题的碰瓷者,与徐某某素不相识”。这样的一种“真相”,其实是没多少趣味性的,甚至无妨说相当乏味,但有趣且有意味的是,它虽然和此前的种种质疑一样没有提供多少可信的证据,但却立刻被认为是一种“权威发布”,甚至无需说明一个人妻和丈夫吵了架之后,编这么一段故事能“宣泄”哪门子“情绪”。反正这就是“真相”了。而一旦真相大白,正能量的话就好说了。首先是重要性。从正面说,“互联网环境下的信息多重性,决定了社会主义核心价值体系建设必须高度重视网络舆论的导向作用。唱响中国这个‘网络大国’思想文化主旋律,就要积极利用网络传播的快捷、立体性等优势,用富有吸引力的正能量来引领网络文化建设。故而,如何净化网络、发挥网络的正向功能,成为全社会都必须严肃认真对待的一个现实大问题”。从反面说,“近些年来,网络上的假新闻就一直不绝于眼,相当一部分假新闻的一个共同的特征是,炮制者为图一时之快,最终却割裂了社会、分化了族群。的确,我国已是名副其实的‘网络大国’,无论是网民数量还是手机用户数量,都位居世界第一。网络是一把双刃剑,它极大地缩短了信息的传播时间,为人们了解、交流信息提供了快捷平台。同时,充斥于网络的垃圾信息也给人们带来了很多的困扰,极大地妨碍了和谐社会的建设”。中国社科院社会政策研究中心秘书长在接受采访时表示,农村和城市的差异一直都存在,而且要改变也非易事,这些属于非常私人的事情,拿出来到网络上给大家讨论无益于事情的解决。南昌大学新闻与传播学院一位教授认为,网络从来不是法外之地,虚假内容的发布,基于虚假内容不加甄别而渲染社会情绪,损害的是社会的公信力,突破的是法律和道德的底线。还有人进行了更深入的反思,“这一个充满漏洞的帖子,在被热议之初就有很多人质疑其是假新闻,但让人百思不得其解的是,人们根本不在意新闻的真假,只不过按照自己内心的偏见来发泄一通情绪而已”,以至“带来了巨大的危害”,“激化了社会矛盾,导致了严重的地域偏见不仅不利于和谐社会的构建,也严重伤害了社会的核心价值观因此,这一事件本身十分严重,这一谣言带来的危害,恐怕比多数其他网络谣言更严重”。为了防止类似的谣言再次发生,应该认真追究相关部门的责任,比如公安部门,“在这个事件中自始至终都没有主动介入”,比如“上海、江西等方面的文明办、宣传部门”,“当该事件对该地方有着抹黑、歪曲,严重影响当地声誉的情况下,竟然没有一点儿行动,如今事件被爆出,也没有当地有关部门的身影”。矛头直指强力部门,胆子真够大的,估计也是义愤填膺闹的吧。还有一些义愤填膺者,很可能是被自己的义和愤把自己的脑袋弄迷糊了,认为“这一话题,绝对将上海女孩推上风口浪尖的境地,让人们觉得都市女孩嫌贫爱富、娇纵惯养。而发布该网络谣言者,不过是泄一时之怒的愤青者,却让上海女孩背负着沉重的道德十字架,被社会舆论批驳得体无完肤。”原来加害者和受害者是同一个人,自作自受,好像公安、文明办、宣传等部门不管也对。

还是回到常识吧。前面说了,这个一看就是虚构的短篇小说,唯一能够成立的“主题”,就是如何认真对待家庭生活中的文化差异,它仅有的“教育意义”,就是提醒人们注意,如果你想选择一位存在较大文化差异的人恋爱结婚,最好先问一问自己有没有足够的耐心和智慧,以便到时候有能力去解决这些存在于婚姻中的文化差异,而不是去解决那个存在着文化差异的婚姻。它承载不了那么多的宏大叙事。但是,人们那么热衷于借它来挥洒相干不相干的宏大叙事,却也未可深责,因为这只是一种风气使然。正是在这种风气之下,人们才会对文化差异这类事不感兴趣。文化差异虽有很大的能量,但它只是一种存在,不分正负。正如另一则春节炮灰——引力波。至少到目前为止,人类刚刚证明了它的存在,还没来得及去分辨正引力波和负引力波。

好吧,作本文的余兴,我再普及两则常识,一则中等个头的,一则大个头的。

先说中等个头的。徐某某发的这则帖子,就是一个网帖。无论从哪个专业的角度看,或者从哪个主义的“新闻学”看,它都构不成一条“新闻”,所以也无所谓真假,自然也不是谣言。莫说只是网上一个帖子,就是白纸黑字印在平面媒体上的,也不是所有的文字都叫“新闻”。举个例子吧。有位叫贾平凹的著名作家,在接受媒体采访时说,有个村的妇联主任告诉他,经调查,农村的妇女百分之六十性生活没有快感”,然后记者就依样画葫芦地写在了访谈录里,登了出来。会有这种事吗?如果真有这种事,那就不仅是“国将不国”的问题,直接就是“人将不人”的问题了。可是登出来快俩月了,也没见有公安主动介入,去调查该妇联主任的造谣之罪,或贾平凹、记者的传谣之责。何以故?就因为这些话无非就是那么一说,最多叫个“说法”,不能算“新闻”。即使一追到底,那个“底”无非就是贾先生缺少一点性常识,一不留神把“快感”和“高潮”弄混了。即使只从程序的角度讲,起码得是持有记者证的人,弄出来的才能叫“新闻”——至于他持有的那个记者证是真证还是假证,倒不是很重要。

再说大个头的。这也是没办法,你只有自己也来点宏大叙事,才有可能进入那个宏大叙事的语境。这种帖子,不算新闻,无所谓真假,也够不上谣言,那它们是什么呢?我所了解的常识是:在过去,人们管这种东西叫街谈巷议,再往前,则被尊称为“风”。现在各级作协常组织一些作家、文学活动家去采风,我没去过,不知道所采的都是什么“风”,但在古时候,朝廷派大臣到各地去采风,“采”的就是这个。旧社会的茶馆里,墙壁上柱子上都贴着告示,四个大字,叫“莫谈国事”。茶馆本来就是说话的地,莫谈国事,说什么?就说这些街谈巷议,南大街王秃子家二丫头怀胎十一个月生下一条九斤重的长虫,北关的十岁红那回在东大洼唱戏没见张嘴就能发出声儿来。就这些。但古时候有明白人,知道这些不可小视,虽是出之于引车卖浆者流之口,传之于街头巷尾之间,事无可考,言不及义,却关系到宗庙之存亡,社稷之安危,王朝之更替,天下之兴衰。当然,那是古时候,现在不同了。现在就有人认为这些都不足为虑了,有办法让他们统统闭嘴了。不过,从常识上讲,史书上也有关于这种人的常识,认为这种人虽然不擅长于解决问题,但是很擅长于解决把问题说出来的人,就像那些过完年就去办离婚的男女,既然没有能力解决婚姻中存在的问题,就只好解决这个存在问题的婚姻了。

                                        

                                       原载《文学自由谈》2016年第2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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