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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大山小说的美学意味
发布时间:2017-02-24作者:袁学骏 关注度:[]来源:河北作家网

 

贾大山英年早逝,一晃已经20年了。这20年中,人们还经常提起他,怀念他,称道他的为人和为文。现在召开这个纪念贾大山逝世20周年的座谈会,对于怀念大山本人、弘扬大山精神,大山写作的美学精神,都是合乎时宜的,非常必要的。习近平总书记在《忆大山》的文章中,对大山小说给予了很高的评价,说“常常被他那诙谐幽默的语言、富有哲理的辨析、真实优美的描述和精巧独特的构思所折服”,他道出了许多文学同行和读者们的共同感受。20年中,诸多知名作家、评论家不断对他的作品进行了不同角度的深入分析研究,这既是对贾大山生前创作的深挖细掘,深层研究,也是对当今文学生态中某些不良倾向的矫正和引导。习近平还在201410月文艺座谈会上提到了贾大山,而且响亮地提出要“继承和弘扬中华传统美学精神”。今天我就粗略地谈谈贾大山小说的美学意味、美学精神和作品的美学价值。

一、终生表现农村生活之美

正如铁凝在回忆贾大山时所说的,贾大山是唯一一位只写农村、只写短篇的当代作家。大山从出生到去世的短短54年中,一直没有离开农村(包括他的县城)。可以说他是泡在农村生活中长大的,也便成为一个善于从农村汲取生活营养的作家。他表现当代北方农村生活之美,包括“文化大革命”、打倒“四人帮”和改革开放、联产承包责任制等一系列历史背景下的农村生活之流,都在大山的笔下作了美的梳理、美的提炼和美的描写。他曾经长期当农民,从骨子里热爱农民,热爱生他养他的故乡和当知青插队的西慈亭村,那是他的第二故乡。他从农村生活中发现了和熟悉了许多善良美好的人和事,包括有缺点的老中青农民,都成为他笔下的故事和人物形象。即使现在看来有些图解政治的《取经》,也是从生活中来的,有原型的。这在肖杰等人的回忆文章中说的很清楚,那么这篇作品也是来自生活、表现生活现实的一个时代精品。

贾大山头脑敏锐,善于在生活中有所发现,并进行独立的思考,即使在农村题材创作的大路货性质的写作中也会拿出属于自己的农村生活感受。除了《取经》,还有《劳姐》《香菊嫂》《窑场上》等都是他早期创作的成果。由于来自生活,表现了农村生活之美,农民心灵之美,有些极左时代的痕迹,仍然可以一读,而且会获得内中的美感。从历史的角度看,这些作品还为我们留下了打倒“四人帮”之后、改革开放之初广大农村拨乱反正、人间思富、人心思改的特定时代的特征。

贾大山笔下写得都是中国故事,表现的是中国文化、中国精神。他在《腊会》《订婚》《离婚》《老底》《村戏》和《迎春酒会》等篇章中突出地表现了地方年节文化、礼仪文化和饮食文化,具有很强的地方文化意义和审美效果。现在回头看,贾大山是如习近平所说的,有中华文化的“底气和骨气”的人,是具有文化的自信和自觉,在创作中进行着中华文化的“创造性转化”和“创新性发展”的人。

二、现实主义的白描手法

贾大山就是一个知识丰富、交往广泛的实在人,是在创作上如他自己所说,不跟什么风,也不在什么派的独立思考者,是头脑清醒、扎实创作的当代作家。他学习鲁迅、孙犁、赵树理等人的创作路数,认准了现实主义创作方法。在作品中,他既有大量正面的描写,也有顺手牵羊式的批判。他是一个党外的忧国忧民者,却以天下为己任。他没有随着潮流走向内心和自我,而是一直关心自我之外的人生和社会现象,把握着历史发展的大趋势,秉承着中国传统文化精神。但他在具体的作品创作上却长期使用白描的手法。

1、求真求实

大山喜欢白描,从来不追求情节的传奇和离奇,而是用生活化的朴实无华的语言进行人物、场景和情节细节的逼真性描述。比如在《林掌柜》中,他就用朴实的笔调交代了义和鞋庄在县城的地理位置、鞋庄的设施、门面和林老板的基本经营规则,重点讲他那把精致的小铡刀。谁若认为这儿的鞋底鞋帮是用纸做的,他就豁出来毁一双鞋,铡刀把鞋铡成两截,让你看那横断面是纸还是布。这便入木三分地刻画了这位诚信经营者。这便是他的“实”。在不过一千字的精短之作《老曹》中,大山写老曹在公司合营后在副食厂看大门,眼睛瞎了百事不误,竟然年年当模范。退休后指导年轻人做元宵,和自己的副食品厂展开了竞争,表现了改革开放之后农村市场上的生动一幕。

大山笔下的人物,都有现实的影子,都有模特儿,都有生活来历,所以真实感强。何况他行文又总是实实在在,从容而自信地道来。所以他的小说可信度高,美誉度也高。

2、幽默风趣

正像大山本身就是一个幽默风趣的人那样,他笔下的80多篇小说中,几乎每篇都有令人发笑的细节。动不动就会让你想笑或开怀大笑。这正是他所追求的一种审美效果。在《老拙》中,他写地名志干部老拙参加文学刊物座谈会,主编一一介绍来者的姓名、身份,点到他的名字,讲稿上没有他的职务、职称,他便冒出一句很亲切的话:还有从县城赶来的好朋友老拙!于是会场上爆发出一片笑声。吃午饭时也有人用“好朋友”打趣,老拙心中更不是滋味。但回来后他发现邀请名单上许多人都是原某厅厅长、原某刊主编、原某协会主席,他一身的寒冷化出了一片暖意:啊,我那职称——“好朋友”的前面是永远不会加一个“原”字的吧。老拙就又转忧为喜了。由于炉火不旺,身上太冷,他给自己又加了一句:“好朋友就是暖气!”这篇小说用幽默的笔法,轻松地道出了一个基层业余作者的心理变化。法国柏格森在谈喜剧的时候曾经说:“喜剧越是高级,与生活融合一致的倾向便越明显”。幽默与风趣是笑的哲学,可以由外在的可笑表现内在的严肃甚至高尚。大山的幽默是柏格森所说高级的喜剧手段,与当前的低俗、庸俗和媚俗无关。

3、简约精当

在大山笔下,没有繁缛的情节,也没有过细的细节。他总是用吝啬的态度、简明的语句精准地写出情节和细节,决不铺张,也不议论、且少抒情。大山节省笔墨,还善于用大量对话表现人物个性和故事的演进。这在《离婚》《小果》《花市》等作品中表现明显。他像鲁迅、孙犁他们那样善于自我控制,不挥毫泼墨,从而总会给读者留下想象和回味的余地。许多篇什,达到了一字不易的程度。

4、有节奏与韵律

古人说:惟造平淡难。大山的小说写的都是民间小人物、中心事件和语言也都平平淡淡。细读它们却是有节奏,有韵律,富有诗意、有色香味的。如果借用理论文章的角度说他的小说结构,大多是单线条的、三段式的。从人物出场、矛盾发生到结局,一点也不复杂,起承转合的、抑扬张驰的节律之美却在其中。比如他的《订婚》,是弟兄两个都为对方成家着想,弟弟让兄长,兄嫂又款待弟弟,起伏有致,变化自然,最后突出了传统伦理中的齐家理念,表现了当代农村一个和谐友爱的家庭生活,给人以春天的暖意,让人获得人性美、亲情美的享受。

5、有意味的开头与结尾

大山节省笔墨,但在作品开头总要把人物关系、时代背景、故事发生的时间地点巧妙而简洁地交代给读者。有些开头就像是为我们讲民间故事,也有些是切横断面式的,但一定是一个线团的好线头,决不让读者摸不着头脑。而他的结尾主要有三种,一种是矛盾解决后的大团圆,一种是预示性的省略,决不狗尾续貂,画蛇添足。一种是开放性的,让读者自己去感悟、揣摩,可以仁者见仁,智者见智。

三、人物个性特征鲜明

1、人物的肖像描写

大山的人物的肖像描写,在作品开头、中间甚至后部一定会有的。比如《花市》中写卖花姑娘蒋小玉“细眉细眼”,在《取经》中写李黑牛小胖个,厚嘴唇,在《老路》中说老路“矮个子,黑胖子,说话没有标点符号”都很形象。也用外号表现人物的职业或性格。那个林老板用铡刀铡鞋子就得了个外号“铡刀林”。从《西街三怪》中,三位老人便是“三怪”,他们又分别是“药罐子”、“火锅子”、“神算子”,表现他们的形象很是到位。此为中国传统小说美学的多见手段,被大山用得甚是好使。

2、人人都有自己的性格,且各不相同

大山所讲的故事中,每个人的性格或刚或柔,或外在或内向,都是鲜明的。在《干姐》《二姐》《香菊嫂》《村戏》等作品中,大山塑造了多位正面的女性形象。干姐于淑兰、二姐、香菊和扮演穆桂英的小涓都属于农村常见的妇女,但二姐、香菊和小涓比较心直口快、敢作敢为,细琢磨她们之间又泼辣、开朗得各不相同,能够“隔”得开。二姐则迫于家庭生活困难而来回到城里找“我”和妹妹买减价的、内部供应的、短缺的东西。当她知道一些不法官员被抓起来之后,内心的善良又使她感到害怕,原先的直言不讳转变了吞吞吐吐,“我”追到城外她才悄悄地说了实话。这种性格转变很不好表现,大山却写得很到位。有时是过场人物,大山也要给他一个个性定位和简要的表现。

四、具有哲学意味

贾大山在24年的创作中,为我们留下了一大批精美之作,其作品具有文学意义,也富含哲学意义。比如借人物之口说“知识就是力量”,“人不能倒了字号”,“世界上有些东西……用到不用的时候便是用好了”等等,能给人以启迪,甚至茅塞顿开,那么这些作品便会产生经典意义。

总之,贾大山的创作继承了中国传统小说的优势和美学传统,把握了地方文化特色和农村人物的基本特征,表现出了他的美学修养、美学追求和审美表达技巧,形成河北小说创作上的一个高峰。虽然许多新秀已经名声很大,但在好多方面还没有超越这座大山。他的弟子康志刚等在学习和研究贾大山中不断进行艺术创新,这是大山精神、大山小说创作艺术的延续和发展。

 

20172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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