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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空祝福
发布时间:2017-10-31作者:阿明关注度:[]来源:河北作家网

星空祝福 

 

    

 

 

       
素雅自从收到她的闺蜜小洁儿子大奇结婚请柬之后,就开始为去不去参加婚礼纠结了起来。也就自然想起了已经离开她五年的儿子磊磊,情绪就又变得低落了。时常莫名的烦,看什么都别扭,都不顺眼,想哭,想喊,甚至想砸东西,怕一个人在屋里呆着。她心里明白,这是病态,是旧病复发的表现。
五年前,素雅刚过了二十四岁生日的儿子磊磊,为了救小洁的儿子大奇于烈火之中而被夺去生命之后,她就得过这种病,当时的诊断是抑郁症。她曾经去过几家医院,每次回来,就将大把大把的药片,一天三顿地往嘴里送,像吃饭一样,每顿都不能少。她的丈夫,一个循规蹈矩,和生人说话都脸红,老实巴交的工人,竟然还瞒着她,花大价钱求“大仙”给“看”过。尽管他以前对那亦真亦幻,看不见摸不着的仙气半信半疑,但回到家里,还是按照那位仙人的指点,不敢有半点质疑和不敬,认认真真,一项一项不敢怠慢地照着去做了。结果,不知是药物的作用,还是因为那仙人魔法十足的力道,病情渐渐好转,竟完全恢复了儿子活着时候的正常状态,几年来,一直很好。她把失去儿子的痛,搁在心底,与丈夫仍然在那幢老楼里,安安静静地过着与世无争,无忧无虑的生活。她深知儿子确实是没了,她和丈夫必须接受这个事实,必须坚强地活下去,以告慰儿子的在天之灵。好让他无牵无挂地在另一个世界里幸福地生活。
儿子虽然走了,但他是为了把生存留给别人,将死亡给了自己,救别人一命才走的,而且走得很壮烈。他的死“是死得其所,重于泰山的。”这句话,是团市委领导,在儿子做出惊人的壮举之后不久召开的表彰大会上所讲的。她想,一个普通的人,在死了之后,能有这样的定论,是对“人”字的最高奖赏,人生一世也就值得了,圆满了,也算是没枉来这个世上一回。她坚信,儿子真的到了那个天堂般的世界里,会过得比人间要好。那里也许没有这么繁杂,没有尔虞我诈,压根就没有什么贪官污吏,人与人之间都是平等的,更没有雾霾、厄尔尼诺现象。。。。。。
表彰大会那天,大礼堂里座无虚席,她和丈夫端端正正地坐在主席台的正中央。而更让她感动的是,市委书记率领全体常委亲临会场。到她发言的时候,看到这个场景,她激动不已,把失子的悲痛,完全抛到了脑后,甚至还在内心遥远的深处,生出一种骄傲和自豪。讲话稿是团市委一个秘书,在表彰会的前两天交给她的。她认真地静下心来看了两遍之后,就能熟练地念下来了。那稿子写得极其感人,措辞严谨,文字朴实无华,语言流畅,字字句句都道出了她的心声。再加上她情绪激昂而铿锵有力的声音和抑扬顿挫的读诵。那天,台下几乎所有的人都被她的情绪感染了,并时时传来阵阵抽泣声。而她却没掉一滴眼泪,表现得很淡定,很有一个作为英雄母亲的坚强和刚毅。看着台下座无虚席,就仿佛感觉儿子也在其中。就连那个戴红领巾的小男孩,向她献花的时候,她的眼泪也只是在眼眶里打了几个转,始终没有掉下来,仅是轻轻地抚摸了一下那孩子稚嫩的脸蛋。那一刻,心里有了一种慰藉和感动。
 
        
 
自从儿子出事那天起,到表彰大会的那天上午,素雅都是在掌声、鲜花和众多媒体记者的簇拥下度过的。可是,当一辆专车把她送到家的单元门口,在打开房门的那一刻,方感到如梦初醒一般,当她意识到房间里再也没有了儿子的身影,再也听不见儿子亲切呼喊她的时候,突然心里一颤,方如梦初醒,直奔儿子的房间,扑向那张仍散发着儿子身上特有的气息的床上,顿时眼泪止不住地夺眶而出,竟忍不住哭了起来。那哀恸的哭声,似乎能把已经长眠了的儿子唤醒,重现在她的面前。但是,当她想到,不管她怎么哭嚎、喊叫,怎么垂胸顿足,也换不回来儿子的生命了的时候,她就瘫坐在了地上。丈夫赶忙将她扶起,把她抱到那张床上,结果,一躺就是两天两夜,滴水未进。第三天清早,丈夫醒来,发现她已经不见了,而且把床整理的整整齐齐。他叫了几声:素雅素雅。不见回音,慌忙查看所有的地方,包括厨房卫生间,都不见她的踪迹,没来得及换鞋,趿拉着拖鞋,一步并两步,冲到楼下去寻找。果然,在楼下的那个聚集着很多人的花园里找到了她。当时,她正静静地坐在一条石凳上,两眼直勾勾,表情木然地望着小区晨练和过往的人群。那显得有些蓬乱的头,随着过往的人群,来回地摆动,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回去吧,大早晨的,天冷。”丈夫凑到她跟前,轻声说。          
她扭头无力地瞄了他一眼,表情淡漠地说:“我想再坐一会儿。”
于是,丈夫就把外罩脱下来,叠了几层,铺在石凳上,让她重新坐下,悄声地说:“垫上点,凉。”
她又看看这个与自己相守相随了二十几年的男人,没有更多的表情,只是轻轻地点点头。这些天,她就像在梦里一样,儿子的影子几乎每天都在她面前晃动,有时还朝她顽皮地笑。那笑意,就像一个永远长不大的男孩儿。有几回竟然还喊她“妈”。那亲切而又熟悉的声音,在她的耳畔久久不能散去。她一直坚信,儿子没有死,就在她身边,就在离她不是很远的地方。好好的一个大活人,怎么说没就没了呢?那两天两夜,她反复想的就是这个问题,她就是想不通。
 
 
噩耗传来的那天,她正在家里把做好的午饭往餐桌上端,按照以往的时间,爷俩马上就要下班到家了。刚要转身到厨房取最后一道菜的时候,房门开了,丈夫回来了,同时茶几上的座机电话,好像不同以往地哇哇地响了起来。那声响犹如一声响雷,震得房间颤动了几下。她大喊了一声丈夫的名字,去接电话,他去接了。当她把那道菜端上餐桌的时候,发现他拿电话的手在不停地抖,脸色煞白,身体晃动了几下,险些摔倒,顺势坐在沙发上。
“怎么了,谁来的电话?”她的心紧缩了一下,急忙来到丈夫跟前问道。
他没敢跟她说出实情,强装作镇静地,说:“磊磊病了,我们得赶快去医院。”
他们不顾一切地来到医院,直奔急救室。门口有几个人,个个都是乌黑的脸,统一的工作服也不再显得那么整洁了。大家都在焦急地等待着急救室里面的消息,见他俩急匆匆赶来,自动让开。这时,抢救室的门开了,一个男医生,摘下口罩,用低沉的声说:“谁是病人的家属?”素雅急忙凑上前去颤颤兢兢地说:“我,我是。”那医生看了看她,更加低声地说:“对不起,病人烧伤面积太大,造成多个器官衰竭,我们奋力抢救,但没能挽救他的生命,请家属节哀顺便吧。”她顿感一阵晕眩,幸亏被丈夫一把抱在了怀里。
当她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病床上,就一边挣扎着起来,一边强打起精神,对丈夫说:“磊磊我的宝贝儿子在哪儿?我想去看看他。”“待会儿去看,等穿好衣服再去吧。”多少年了,她还是头一次听从了他的安排,静静地倚在病床头上,就像一个让人怜惜又乖巧的孩子,任凭大人们的摆布。而此时的她,大脑一片空白,两眼死死地盯着一个方向。此时的丈夫心里明白,其实他早就为磊磊早就穿好了衣服,被送进了太平间去了。而就在他给磊磊穿衣服的时候,他的心是痛的,如刀割一般。双手不停地颤抖着,一件一件慢慢地为儿子往身上套着衣服。全然不顾地把脸贴在儿子的脸上,失声痛哭了起来。“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呢?”他就不停地搓揉着儿子的渐渐失去体温的手,反复地说着。眼里不停地流着泪水,被泪水模糊了的双眼,一直凝视了很久。
 
 
本来小洁儿子大奇结婚的事,起初不想给素雅信儿,怕她精神上再受刺激,再念起对磊磊的思念,勾起心里的痛苦。虽然事情都过去几年了,她总觉得有愧于素雅,而这种愧对,在她的心里一直没能散去。但经过反复考虑之后,觉得她们两个如亲姐妹一般的关系,不给个信儿又不禁人情,会伤素雅的心。况且,事情已经过去五年了,当时也让大奇到她家里正是认了爸妈,并且从经济上给了对素雅来说算是巨额的补偿。这样,不管是精神上还是物质上,她都算是做到仁至义尽了。
那天晚上,小洁一家三口,领着新媳妇,敲响了素雅家的房门。当时,素雅和丈夫正偎在沙发上在看电视,见小洁一家四口的造访,心里就完全明白了。大奇和新娘子一起向她和丈夫深深地鞠了一躬并大声地叫了一声:“爸、妈。”然后又掏出了一个大大的请柬,双手呈给了素雅,很正式地说:请您二老参加儿子、儿媳的新婚典礼。素雅接过请柬的那一刻,脸上一时没有表情,只是呆呆地站在那里,死盯着那份请柬。直到丈夫带着喜色,上前把请柬从她手里拿过来,才恢复了常态,随后才很勉强地露出了一丝喜色。她翻开请柬,对大奇和新娘子说:“好哇,先恭喜你们了!”然后就张罗着倒茶,洗水果,还问起了婚事的准备情况。那一晚,从素雅家里,传出了久违了的阵阵笑声,仿佛就像她家的喜事一般,整个房间里,都充满了节日般喜庆的气氛。就在大家谈笑不止的时候,素雅来到卧室里,从衣柜深处一个精美的盒子里,取出一个用红布包着的金手镯,先是打开看了看,又原封包好,兴兴地来到客厅,郑重地说:“你们虽然来得太突然,但我早有准备,这是妈的一点心意。”说着,便打开红包,把那手镯戴在了新娘子的右手腕上。小洁见此,欲言又止,本来想客气几句或阻止素雅。可转念一想,随她去吧,也许此时,她完全沉浸在对儿子磊磊世界里了。新娘慌忙站起来犹豫不定地看看小洁。小洁看出来儿媳妇的心思,笑着说:“这也是婆婆,你就收下吧!”而那新娘子完全领悟了小洁话的含义,又向素雅鞠了一躬,甜甜地说了一句:“谢谢您,妈!”这一声“妈”,叫的素雅心里温暖了好一阵子,同时也勾起了对儿子磊磊的怀念。那一夜,她失眠了,就又想起了儿子磊磊,第二天她又去了医院,找到了五年前为她治病的医生。
小洁得知素雅旧病复发的消息,是她们的另外一个密友宏敏告诉她的。宏敏虽然没有她俩交情深,但也都是曾经在上山下乡时,睡过一铺炕,吃过一锅饭的好姐妹。因为小洁儿子大奇结婚的喜事,也想让宏敏分享,让她沾沾喜气,捧个人场,就给她打了个电话,算是作为口头邀请。
“好,先给你道喜啦。”宏敏在电话里显得很兴奋,也很在状态,高兴的可能都要蹦了起来。
“到时候早点到我家里来,帮我张罗张罗。”小洁说得很恳切。
“那没问题,这是我的强项。”说完这话,俩人都拿着电话沉寂了一会儿,似乎都有话还没有说完,有事要告诉对方,只是都在犹豫。最后,还是宏敏先开了口:“你知道了吗?素雅又犯老毛病了。听说你们四口去她家了?”
小洁听得出来,宏敏有点责怪她的意思。她就愣了一下,就觉得很委屈,心情很不悦,眼泪随着也就掉了下来,轻轻抽泣着说:“你说让我该怎么办?因为邀不邀请她参加婚礼,我们一家人也是商量了好几天的,真的是左右为难。。。。。。”宏敏在电话里听到了她说话变了声,急忙说:“别,别这样,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想告诉你一声。”电话挂了,小洁的心情却变得不好了。
本来儿子结婚是高兴的事,一听素雅又犯病了,几天来,就心里总觉得堵得慌,嗓子眼总像有个肿块,咽唾沫都痛。她一直为磊磊救大奇一命是万分感激的,也实实在在的对素雅和她丈夫一直从心里有一种愧疚感。为此,每当想起这件事,小洁也经常偷偷地抹眼泪。若不是磊磊奋力相救,说不定也就葬身火海了,没准也就和素雅一样得了同样的病了,没准也像素雅一样,一直在失子的痛苦中不能自拔。但她有时庆幸的是儿子没有死,而且,马上就要结婚了。她要为儿子举办一个隆重而又盛大的新婚庆典。
 
 
大奇的婚期日趋临近了,素雅和丈夫为去不去参加婚礼而犹豫着。他们前思后想:去,怕她当场失控,难以收场。不去,又怕引起议论,显得不够大度,背上无情无义的骂名。更主要的是怕小洁这个密友心里愧疚,抱憾终生。真是难作决断。
不管发生了什么,小洁儿子大奇的婚礼,都将在已经选定好的日子如期举行。在婚礼的前一天,正是小洁家宾朋满座,忙得不可开交的时候。傍晚时分,素雅和丈夫,敲响了房门。小洁把门打开的那一刻,竟呆呆地站在门口,不知所措起来。她惊喜参半,赶紧把他俩让了进来。客厅里的人很多,宏敏也在。所有的人,见他俩进来,一下子变得肃静了,齐刷刷地站了起来,大家一致将目光投给了他们。有的客人离开了座位,悄悄退到其它房间,有的借机告辞了。转眼间客厅里变得安静了许多,只剩下素雅和小洁还有她俩的丈夫。四个人都坐定之后,小洁给素雅和她丈夫分别剥开两块糖,递到两人手里。“这是喜糖,是应该吃一块的。”小洁有些怯怯地看看素雅说。
素雅接过糖,也看看小洁,把糖很爽快地放到嘴里,开口说:“小洁,我们俩人来,一是再次给你们道喜,二是我把五年前你们给我的那张银行卡,还交给你们。孩子结婚需要钱的地方很多。”她看看身边的丈夫,又说,“我们明天还要去参加大奇的婚礼。”说着,她把一张银行卡放在了茶几上。
“这怎么能行?素雅,我知道,再怎么做,也不会挽回磊磊的生命了。可是,我们能做到的,也仅仅是这些了。”小洁有些急,就上前阻止素雅。
“小洁,你还不明白我的意思?有些东西是用金钱买不到的!”素雅说这句话的时候,声调很高,激动得嘴唇有点哆嗦,声音有些哽咽,但却很坚定。
素雅夫妇的到来,是小洁始料不及的,而他们的举动,更是让她深感震撼。她不想再和他们争辩什么,因为她深知素雅的为人。那天,她几乎一宿都没有合眼,为素雅儿子磊磊的死,还是为儿子大奇生?她也说不清。一直想痛痛快快地哭一场,但始终没能哭出来。
素雅和丈夫回到家里后,都感觉到几年来从没有过的轻松。素雅突然说想喝酒,于是,俩人打开一瓶放了很多年的酒,你一杯我一杯地喝了起来。等两个人都喝到微醉的时候,又都好像有话要和对方讲。但是,谁又都没有开口,他们互相张开双臂,紧紧地相拥了在一起,谁都没有说什么。
那天素雅梦见了儿子磊磊,而磊磊真真切切地对她说,妈妈,拜托您一定要参加大奇的婚礼,并带去我的祝福。
素雅一早醒来就开始打扮起自己来,五年了,她从来没有这样精心装扮过做自己,早已忘记了她还有一副美丽的容颜。她对着镜子一边打扮着,一边说:“好儿子,妈妈听你的,我们一定为你带去你对大奇的祝福。

 

 

 

阿明,本名王树明,1959年生于秦皇岛。八十年代开始小说创作,发表过近20万字小说及报告文学作品。九十年代初下海经商。近年重新开始创作,究其原因,不忘初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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