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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从拐点处起航
发布时间:2017-10-31作者:张秀超关注度:[]来源:河北作家网

 

人生,从拐点处起航
      
张秀超
 
 
 又到盛夏,河北的最北,木兰围场,又迎来了最美好的时节,国内外摄影家,都来这里拍片子,几位搞摄影的朋友,一年一度来这里拍摄美景,今年,他们想看一些新鲜东西,拍一点别致的片子。
 寻找新景观,我的头脑中立即想到一个地方:桦皮室。
 几天后,朋友们如期而至,我带朋友们驱车赶奔这个叫桦皮室的地方,这里地处塞罕坝旅游沿线,是一个被山峦遮挡的村庄。这里山水秀美,满山遍野是白桦树, 当年,康熙皇帝率队来塞外打猎练兵, 在崇山峻岭中,看到这个满山长着大桦树的地方,景色宜人,就命人在这里为祖母孝庄皇太后,建筑休闲避暑的行宫,用金黄的桦树皮,苫盖顶子,所以这个地方就叫桦皮室。
女村长早已在山门迎候我们,她年初被评选为最美村官,我是在为她看发言稿子的时候结识了她,村长是个女大学生,大学毕业考到机关做公务员,一次下乡偶然走进这个叫桦皮室的村子,一看就被惊住了,她觉得这里就是书上说的世外桃源的现代版,于是,一个大胆的想法,梦幻一样在心里诞生了,她主动请缨来这个村子当村官,在这里搞起了旅游开发。几年时间,这里成为特色旅游景区,南来北往游客,都喜欢到这里观光游览。
 这里真的是很别致,走近山门就呈现出别样的气息,白桦木杆、绿松枝搭建的彩虹门,门两边是一人多高的醒目喷绘大画,有武士飞马弯弓的涉猎图,有金黄的桦皮苫盖顶子小木屋,屋旁一位头戴花帽,脚踏高底靴,身穿大花长袍的清代漂亮格格,笑盈盈的莲花指,指着金碧辉煌的桦皮屋,请人们进去看看,来来往往旅行的游客,停车看画,而后驱车进山。
  村长带我们走过山门,车在山谷间的水泥道上行驶半个多小时,拐过一道山湾,眼前的景象,让车里人几乎齐声呼出了一个声音:哇塞……!有人忙不叠的打开车窗,镜头伸到外边抢拍风景。
 眼前的风光,实在是太美丽了,山峦犹如折扇一样半掩半卷,这个山环勾动着那个山脊连绵铺展,渐次打开,山上是一色窈窕的白桦树,那树白白的腰身,张着黑黑的大眼睛,油亮碧翠的大叶子散散落落地披垂着,蘑菇云一样,真的是太美了,山脚下是泛着雪白浪花的的小河,河两边的黑土地里,大片大片盛开着花卉,黄灿灿的金盏菊,云锦一样的千日红,花开如潮,如火如荼。村长告诉我们,原来这里的山地种莜麦、土豆和玉米,投入大产量低,收效很小。年前她代村民与城里花卉开发公司,签订花卉种植合同,引进药用食用以及化妆品配料用的花卉,村民种花收入大大增加,不再外出打工,在家门口就能够挣钱养家,田野种花美化了风景,吸引更多游客进山观光。
就在山林与花地的围拥中,坐落着一片民房,房屋是起脊的平房,红瓦,白墙,墙体沟着青色花边,点缀着黑白相间的菱形条块,看上去古朴、典雅,幽静,美观。村庄正中是用白桦木杆,搭建的一条民俗艺术品展览出售长廊,
一些打扮清爽的女人,有年轻的姑娘媳妇,也有好多白头发老人,在廊檐下做手工,她们身边都放着一个用山上的紫色荆条编制的花篮子,里边是一些彩线,流苏,花布片,滚珠,她们在现场制作着虎头鞋,花鞋垫、绣花枕头顶,兜肚,斗篷,吉祥人。廊子下游人熙熙攘攘,欢乐地购买着自己钟爱的小东西。
 一位老奶奶的身边围了好多人,这个老奶奶在做吉祥人,她用麻线,花布,棉花桃,做出栩栩如生的小人儿,那小人是一个老奶奶,手里牵着一男一女两个胖娃娃,娃娃的胳肢窝下,都夹着一把用麻做的小扫帚,扫帚上挂着米粒大小红红的果实,那是一种红山果,是避邪的,意味着扫除一切灾祸,祝福平安吉祥,那果实象征孩子茁壮长大,开花结果。老太太做的吉祥人,卖的红火极了,供不应求,摊子上卖光了,人们交了钱订货,上山去看桦树,回来拿小人。
民族艺术品长廊的两边,家家门口的杨树上,挂着成串子的大红灯笼,那是农家游,院子里可以吃农家饭,可以住宿。院门前摆着水灵灵的新鲜山货,草荔枝,龙眼豆,大杏,顶着小黄花的嫩黄瓜,带着绿樱子的红水萝卜,柴鸡蛋,咸鸭蛋……
 
 
摄影家的镜头不知道投向哪里好了,他们拍照这个仙境一样的村庄,拍那些特色独具的民俗艺术品,跑到山上去拍桦树。午间,在一个农家小院子里吃农家饭,这里的饭菜很特别,主食是小米子土豆干饭,柴鸡炖蘑菇的大铁锅里,手贴玉米发面饼子,院子里青石头磨盘上,磨出来的白花花的豆浆,放在开水锅里,点那么一点点卤水,就成了白嫩的水豆腐,从山间采回来的山韭菜磨的韭菜花酱做卤子,鲜极了。还有自己发酵的黄豆酱,院子里小葱,生菜,菠菜、可以自己去采摘,人们吃得无比畅快。
 午后,又拍了一会儿片子,黄昏时分,村长带我们赶奔晚上住宿的地方。我原以为在村子里农家院住,村长说她为我们找了个更好的地方,那里风光秀美,早上还能够上山拍日出。她又对我说,在那里还能够见到两个人,他们是有故事的人,你一定会感兴趣的。
太阳在青山的崖顶山漫步了,我们的车沿山谷小路行驶,路边一条小河在草丛下唱歌一样,欢快地流淌,走了十几里,拐过一道山梁,前边豁然开阔起来,一座长满桦树,蔡树,油松的青山,如画卷一样展现在眼前,山半腰一溜天蓝色刚瓦架设起的棚屋赫然入目,山脚下桦木杆围拥着一片黄顶子的蒙古包,犹如硕大的蘑菇,在草地上盛开。
 蒙古包对面的小河边,是一大片长势旺盛的苏子地,苏子绿色的叶子、镶嵌着粉红色的花边,美丽极了,一个头带鸭舌帽,身穿红衣服的女人,带几个人在苏子地里采摘苏子叶,看见我们,穿红衣服的女人,怀抱一大束鲜嫩的苏子叶走出地里,几个采摘苏子叶的女人也走出地,往停在地边的农用车上装苏子叶。
 女人摘下鸭舌帽,露出一头微黄的卷发,细细的眉毛,淡淡的口红,她是化了淡妆的,看上去很有风韵,若不是在苏子地里忙碌,我一定会以为是来这里观光的客人。就在我望着女人愣神的时刻,村长悄悄告诉我,这个人就是这里的女主人,就是她所说的有故事的人。
   女主人招呼我们进蒙古包,前边一座彩刚瓦、落地玻璃围起的房屋内,大铁锅里煮着手把羊肉,一个女人在热气腾腾的大锅前灌羊血香肠,有些游客围着观看,有人还亲自动手试试。
 晚饭后,我走出蒙古包,很想一个人往山里走走,看看脚下的山路,在前方茂密的树丛中,能够延伸到哪里。村长怕我迷路,也跟我走了出来,走到前边,路变窄了,茂密的草从中,一条人脚走出来的小路若隐若现,忽然,前边几只鸡跑出来。这个时候,从树空子里闪出一个身影,走近看,这个人中等个头,身穿黄色上衣,脚上黄色胶鞋,青裤子半挽着裤腿,紫红的脸膛,挂着憨厚的笑,他挑着两只大木头筐子,里边是白生生的鸡蛋,他跟村长打招呼。告诉村长,一会拉鸡蛋的车要来,他要赶在车来前,把新鲜鸡蛋挑下山。村长告诉我,这个男人,就是那个摘苏子叶的漂亮女人的男人,山上那钢瓦房就是这个人养鸡的地方。我怀疑自己是听错了,村长笑笑说,谁都不相信,这沟里的人起初也不相信,有的跑好几十里路,专门来看看。
村长对我说,这个人原来是因为贫穷没有娶过媳妇,山里搞旅游开发扶贫,扶植他在山上养鸡,他的日子很快就变了样子,这个漂亮女人,是在来山里旅游的时候结识了他,后来她们走到了一起,如今,他在这个山上,养了一千多只鸡,还养了些猪羊。他们家里招待客人的肉蛋菜,都是自己家里出产的,他们的事在山里人口中,如故事一样被传说着。
 村长说,你在山里走走,你才会切身体会到 ,今天山里人的日子,是怎样在发生着日新月异的变化,她说这条山沟里,天天都有新鲜事情,一想到这样的变化,与自己的努力有关联,她就觉得无比自豪,她庆幸自己的选择,甚至欣赏自己的冒险,我们在山路上走着,村长的手机响了,是女主人要我们回去,她在等我们。
夜深了,山谷一片寂静,四近的灯光熄灭了,只有蒙古包前的一间玻璃房里,还亮着灯光,我们走进去,见女主人在一个大案板前忙碌,案台上摆着苏子叶,山韭菜、还有山花椒,那是类如蚂蚱菜一样翠绿的小植物,是门前山坡上长的,一种味道奇特的调料,她把整株的山花椒和山韭菜洗净,放在一个盛着羊肉的大铁盆子里,她说用这个浸泡,肉才更鲜嫩有味道。
 她说客人多,一直忙得很,这会闲下来,她在这里等我们,想亲手给我们烤肉串,让我们尝尝她的手艺。说着,她拿开铁架子,炭火是被一个铁盖子扣住的,拿起盖子,煽动几下,火就红了,她把刚刚穿好的肉串撒了一些调料,外边包上苏子叶,放在铁架子上烤,几分钟鲜嫩的肉串就烤好了,真的是鲜香无比,她说羊是自己家养的,调料是他自己配置的,在哪里都吃不到。她告诉我们,她尝试用山菜和山里的调料,做几十种特色菜肴。她说,她做梦也没有想到,山里发展的门路是这样广阔,她去饭店推销鸡蛋,发现城里大排挡烧烤店苏子叶紧缺,她就在山里种了好多苏子,不想,这给她赚来了很大的收益。她自己也研制出苏子叶特色系列菜肴,很受欢迎,她说山里能开发东西很多,她感叹日子就如做菜一样,滋味是自己创作的。
 她倒了杯果子酒,让我们品尝 ,她说酒是她自己酿造的,山里有一种大树,结形如李子一样紫色的小浆果,十分甜美,山里人叫它龙眼果,她就用这天然的野果酿造了好多果子酒。
 这酒很好喝,比上好的红酒还有味道,几杯酒喝下去,我们的话多起来。我试探着问,她是怎么嫁到山里来的,她没有一时回答我,她笑笑,干了一杯果子酒,她说她的故事,够写一部书的,不堪回首,可她喜欢回头看看,她说,她什么都经历了。
“人生尽头在哪里,末了是什么境地,我都经历过了。那个时候,我是觉得我走到尽头了,我的人生到了曲终人散的时候了……不想柳暗花明,就在人生的拐角,亮堂堂的日子转眼就来到了……我就到了这里”
     她告诉我,她叫柳月,出生在东北一个风光秀丽的小城市,她原来有个美满的家,她在小城开了个小饭店,丈夫是一家运输公司的司机,他们有个可爱的女儿。本来日子过得虽平淡但也顺遂,但在快到四十岁的那一年,丈夫所在企业改制下岗了,她自己的工作也遇到了一些波折,这个时候不安于在一个小地方度过一生,要到大地方去闯闯的念想抬头了,于是,她和丈夫带着女儿,来到了北京,租住了一间地下室,他们就当起了北漂。
 
丈夫找了个开夜车的差事,她到一家饭店打工,想看看行情,再积攒一点钱开个饭店。谁知,她想的好事没有来,坏的变故却降临了,他的丈夫在外边有了人,跟找他开夜车的人走到一起去了。
她怎么都想不到,她奔着好,却把手里的一切都弄没了,连家都没有了。这样巨大的讽刺,让她难以承受,她日日哀叹,神情恍惚,她知道这样下去,她就完了,她要设法拯救自己。她要出去走走,静静地想想,她该怎么办,于是,她只身来到了塞外,就在这个山上偶然遇到了这个养鸡的人,她找到一份踏实的爱情,她也找到喜欢做的事情,现在她们一起创业了,她要在这里打造一个特色的旅游庄园,她觉得现在,她的人生才算真正起航。。 
    我说 ,她的故事真值得写一写。 她说,再干几年,等自己真正实现了愿望,自己写一部书,她想告诉人,世界上没有绝望的路,只有绝望的人,人只要往前走,脚下就总会有路……
夏天昼长夜短,不觉天发白了,摄影的朋友们起来了,他们要去拍摄日出了。看他们全副武装,去山上拍摄美景,我想,他们的镜头,可以把这里独特的美拍摄下来,展示给世人,但这里的人,他们的故事,他们心灵世界的景观,是难以用镜头来透视展现的,有道是: 丹青难写是精神!
 
 
张秀超,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中国散文学会会员,中国少数民族作家学会理事、鲁迅文学院第十二期少数民族文学创作班进修。 著有中短篇小说集《飘荡的乡音》、散文集《等一等日子》《骨笛》等著作。小说散文作品在《北京文学》《民族文学》《美文》《散文选刊》《青年文摘》《人民日报》《光明日报》《文艺报》等报刊发表或转载,作品入选多种选本文集,被选入中等职业教育语文教材。创作的散文作品《谁能够让你站起来》荣获《北京文学》优秀重点作品奖,散文作品曾获《人民文学》《中国作家》《民族文学》等刊征文创作奖,曾获第四届全国冰心散文奖、两届荣获全国孙犁散文奖等多种奖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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